赵志敬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少年惨白的脸上。他的眉眼很像完颜珣,只是少了先帝的英气,多了几分惊弓之鸟般的怯懦。
“你……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完颜守纯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赵志敬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不是。”
他的语气比方才在完颜守忠府上,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过。
他被母亲推进这场旋涡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握刀。
“你的腿会断。”赵志敬说得很直白,“会疼。但不会死。”
完颜守纯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他没有求饶,没有尖叫,只是把被子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点了点头。
那点头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断腿,意味着他不会再被当成棋子。意味着那些想利用他争夺皇位的人,会彻底放弃他。断了腿,他就自由了。
赵志敬出手很快。快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双腿便已经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他倒在床榻上,咬着被角,豆大的汗珠浸透了枕头,却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赵志敬转身离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少年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多谢。”
他没有回头。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那一夜,赵志敬走遍了中都城中每一座还亮着灯的宗室府邸。
完颜守忠的余党,蒲察氏的残部,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远支宗亲,那些以为乱世正是浑水摸鱼好时机的野心家——他一个一个地登门,一个一个地敲碎了他们的膝盖。
没有人能挡住他。
那些宗室豢养的武士,有的是从江湖上重金招募的亡命之徒,有的是世袭的家将,有的是号称能以一当十的勇士。可在赵志敬面前,他们像纸糊的一样。
有一个使双刀的死士在倒下前嘶声问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志敬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屠刚——那个独眼的巨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墙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连我都能一招放倒,还问他是谁?”
这一夜,权力帮的网,彻底收拢了。
裘千仞坐镇御林军大营。
这位铁掌水上漂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营门的旗杆下,双掌背负,看着那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披甲冲出来的御林军将领。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夜之后,金国换一个主人。愿意跟的,官升一级。不愿意的——”
他抬起右掌,轻描淡写地拍在身边的石狮子上。
那尊三尺高的青石狮子,从头顶到基座,裂成了均匀的四块。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可以试试。”
没有人试。
范文程在后方调度,将柳三娘提前布下的暗桩一一激活。古振川守在宫城九门,那些试图趁乱逃出宫报信的太监、侍卫,在穿过城门洞的阴影时,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面色发青,四肢抽搐——那是他提前布下的蛊虫,遇生人气息而发,不死人,只迷人。
等到天明时,御林军的兵符已经交到了裘千仞手中。统领们排着队,一个个在范文程拟好的效忠书上按了手印。
没有任何悬念。
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一方是仓促应战的宫中侍卫,另一方是赵志敬花了数年时间打磨的权力帮。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完颜宁嘉被人从睡梦中轻轻唤醒。她睁开眼,看见赵志敬坐在床沿,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玄色锦袍,金线暗纹,腰束玉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装束,不像国师,不像驸马,倒像……一个即将登临高位的人。
“敬哥哥?”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你这一夜去哪儿了?”
赵志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拉她坐起来。
“该上朝了。”他说。
完颜宁嘉愣住了。
“上……上什么朝?”
赵志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极沉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你的朝。”
紫宸殿。
完颜宁嘉站在殿门外,双手冰凉。
她穿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玄色龙纹朝服——金国尚水德,皇帝的礼服是玄色。刺绣的龙纹从肩头盘绕而下,金线在晨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可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敬哥哥,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
赵志敬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殿宇的飞檐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