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痛苦而徒劳,如同凡人用血肉之躯去一次次撞击冰冷的铜墙铁壁。每一次意念的冲击,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剧烈震荡和难以言喻的损耗,那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这微不足道、却又倾尽所有的“努力”而彻底溃散,归于真正的虚无。
但他没有停止。不能停止。
那丝温暖,是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是他悖逆轮回、强留此间的唯一意义,是他……还能感受到“白芷”存在的最后凭证。
不知“撞击”了多少次,在意识即将因过度消耗而彻底崩解的前夕,他那被黑暗笼罩的“视野”——如果那能被称为视野的话——终于,伴随着一声灵魂层面的、无声的碎裂巨响,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更多的光与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模糊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更加具体的荒芜大地,焦黑皲裂的土壤,空气中依旧扭曲闪烁的空间裂痕,一切都彰显着那场终末之战的惨烈。
然后,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残存意识的所有力量,都无比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凝聚了。
他“看”到了她。
就在不远处,那片毁灭能量的核心边缘,一株晶莹剔透、不染丝毫尘埃、周身流转着柔和而坚韧光华的莲花,正静静地、却又无比倔强地绽放着。莲瓣舒展,脉络中仿佛流淌着生命的韵律。
而在那纯净的莲心之处,一个散发着朦胧而温暖光晕的灵体,正如同初生的婴儿般,蜷缩其中,安然沉眠。
那张容颜……刻骨铭心。
正是白芷!
那灵体缓缓舒展开来,如同晨曦中悄然绽放的蓓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引着楚狂残魂中每一丝震颤的感知。
青丝如瀑,流淌在她纤弱的肩头,发梢在无形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柔顺光泽。眉眼如画,那眉峰的弧度,那眼睑的轮廓,甚至那长而密的睫毛每一次轻颤,都与楚狂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的白芷别无二致!肌肤胜雪,在周围焦黑死寂的荒原映衬下,更显得剔透无瑕,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后一点纯净的光。
是她!真的是她!
狂喜,如同在死寂的深渊下压抑了万载的熔岩,在他这缕脆弱不堪的残魂内部轰然爆发、冲天而起!那炽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几乎要将他这勉强维系、摇摇欲坠的意识结构彻底撕裂、焚毁!她还活着!白芷还活着!她没有彻底消散在这无情的天地间!一种近乎癫狂的、无法言喻的喜悦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之前所有的疲惫、刻骨的无力、无边的黑暗,在这一刻,在这难以置信的奇迹面前,似乎都变得轻如鸿毛,微不足道!
这喜悦是如此强烈,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处境,忘却了那冰冷的剑身囚笼,只想冲破一切阻碍,去拥抱那失而复得的温暖。
然而,这汹涌的狂喜浪潮,来得何等猛烈,退去得便何等迅速,只留下更加冰冷、更加空洞的沙滩。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那灵体,拥有着和白芷一般无二的精致容貌,甚至身姿体态、一颦一笑间的细微轮廓都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当她完全舒展开来,当她微微抬起眼睑,露出那双眼睛时——楚狂残魂中所有的狂喜如同被瞬间冰封,凝固成了彻骨的寒。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纯净,是的,如同雪山之巅从未被人迹玷污的圣湖,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与云影,却不染丝毫尘埃。清澈,如同初生婴儿第一次懵懂地打量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却没有沉淀下任何岁月的痕迹,没有任何情感的色彩。
没有历经无数风雨后沉淀下的、独属于白芷的温柔与坚韧;没有久别重逢、死生逆转后应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或激动;没有面对这片陌生而危险荒原时该有的警惕与审视;甚至,没有了那曾经深藏在她眼底、只在面对他时才会悄然流露的、灵动如星辉的神采。
只有一片空茫的、如同未经书写的白纸般的纯真。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复杂情绪,更像是一个刚刚被启动、正在初始化核心程序的、无比精致却空洞的人偶,凭借最基础的本能,接收和处理着外界涌入的原始信息。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荒凉、破碎、弥漫着毁灭气息的世界,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奇特的玩具。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归属,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洞。
她动了。
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从那晶莹的莲心上飘然而落,赤裸的双足轻轻踩在焦黑、粗糙的土地上。那白皙如玉的足踝,与周围死寂、黯淡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刺目的对比。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生涩,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优雅韵律,仿佛这具身体本身还记得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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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