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战斗,或者说更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已经宣告结束。
荒原,重归死寂。只有那道暗红剑罡残留的、令人灵魂刺痛的毁灭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弥漫,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火焰熄灭,敌人化为飞灰,那一道引动了荒原残存剑气的暗红剑罡也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于空中。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丝锐利无比的剑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新生灵体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赤金短剑已经停止了震颤,恢复了那副黯淡残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它毫无关系。
她空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堆正在消散的飞灰,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后的不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对她而言,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一阵风吹过,几块石头滚落,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只是外界环境的一种变化而已。
她只是解决了那个“打扰”她的“因素”。
然而,在她那空寂的心湖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轻轻荡漾了一下。
是因为挥剑时,那引动天地残力的熟悉感?
还是因为敌人临死前,那极度恐惧的眼神,触动了她记忆碎片中某个类似的画面?
又或者,是手中短剑在那一刻传来的、更加清晰了一分的共鸣?
她无法理解。
她微微偏头,看着手中的赤金短剑,伸出纤细的手指,再次轻轻拂过剑身上的裂纹。动作依旧轻柔,带着探究。
短剑内部,楚狂的残魂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修罗剑气被引动,看到了那干净利落、充满他昔日战斗风格的毁灭一击。那一刻,他残魂激荡,仿佛又回到了执剑纵横、快意恩仇的岁月。
但随即,便是更深的寂寥与刺痛。
她能用他的力量,施展出他的剑意,却完全不懂这力量代表的意义,不懂这剑意中蕴含的守护与决绝。
“她只是……一把更锋利的‘剑’。”残魂中弥漫着苦涩,“一把没有剑柄的双刃剑……”
新生灵体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周围不再有“打扰因素”,便不再理会。她握紧短剑,继续迈开步伐,赤足踏过那六堆飞灰,向着荒原未知的深处走去,将这片短暂的杀戮战场再次留给永恒的寂静。
接下来的路程,并非一帆风顺。
烈阳谷小队的覆灭,并未能阻止后来者的贪婪。相反,他们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开后,反而坐实了“此地有重宝,且有强大守护”的猜测,吸引了更多、更强的势力前来。
在随后的几天里,新生灵体又遭遇了数波袭击。
有幽影门的刺客,擅长隐匿暗杀,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突袭,却被她本能感知,反手一剑,连人带阴影一同斩碎。
有风雷阁的修士,驾驭风雷之力,声势浩大,却被她引动残留的煞气,形成无形的屏障,将风雷尽数抵消,随后一道剑指点出,洞穿其眉心。
还有那些散修联盟,布下陷阱,妄图以阵法困杀,结果阵法在她走入的瞬间便自行崩溃,布阵者遭到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她应对所有袭击的方式都如出一辙——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完全依靠战斗本能和与这片天地残留力量的共鸣。
她就像这片荒原本身意志的延伸,任何闯入她领域、带有恶意的存在,都会遭到这片土地积累的愤怒与毁灭意志的无情打击。
她的强大,她的神秘,她的……与白芷一般无二的容貌,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在窥探者之间传播,引起了更大的震动和更深的忌惮。
“她到底是不是白芷?”
“为何如此强大,却又仿佛没有灵魂?”
“那柄短剑,莫非是楚狂的本命剑器所化?”
疑问越来越多,但敢于轻易出手的人,却渐渐变少了。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在荒原中独行的女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危险。
而对于这一切,新生灵体毫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依旧走着,遵循着那莫名的牵引。偶尔,在击退袭击者后,她会停下来,看着手中的短剑,或者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空灵的眼神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茫然。
那茫然,并非针对外界的危险,也非针对自身的处境。
而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疑问。
“我是谁?”
“为何在此?”
“要去何方?”
“这些……试图攻击我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在她空寂的心湖中偶尔浮现,却无法激起真正的涟漪,也无法得到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