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微弱却坚韧的联系,是他绝不能就此倒下的、最重要的理由。
为了白芷,为了月璃,为了沉舟、云澜、小碗……那些将最后的希望、生命与信任都托付给他,却已永远逝去的故人。
也为了眼前这些,在举世皆敌、万夫所指之时,仍选择跟随在他身后,眼神惶恐惊惧却未曾真正退缩的人们。
更是为了那北境荒原之上,净魂莲中或许还存在的一线新生希望,以及那个看似虚无缥缈、遥不可及,却必须由他去实现的、“人族与修罗共存于世”的沉重承诺。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掉仅存的全部力气。胸腔内传来可怕的破裂声。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微弱得需要凝神才能听清,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沫,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妨…死不了…”
他重新闭上双眼,将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尽数沉入与血凰剑那缕残魂的微弱共鸣之中,从中拼命汲取着那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力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强行维系着意识最后一丝清明不散。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必须用这具残破不堪、时刻濒临崩溃的躯壳,去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见楚狂暂时稳定下来,墨老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愈发沉重。他转身面对众人,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干练。
“肃静!”他沉声一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愤怒与恐惧毫无意义!七大宗欲盖弥彰,煽动天下,其所图无非是魔剑与权势!我等刚刚经历浩劫,尊者重伤,实力十不存一,硬拼绝非良策!”
他目光扫过山坳:“此地虽荒凉,但北冥绝地煞气弥漫,可为我等天然屏障。七大宗那些人,未必有胆量深入!即刻起,依托地势,构筑简易防线阵法和预警禁制!所有人,轮流警戒、疗伤!”
他的冷静感染了众人,慌乱的情绪逐渐被压下。幸存者们开始行动起来,忍着伤痛,利用有限的材料和在废墟中搜集到的残破法器,在山坳入口和四周布置起来。
墨老则走到那名万象楼探子身边,详细询问外界情报。探子禀报,七大宗联军正在快速集结,主要由天剑宗和烈阳宗残余长老主导,已有多股先锋部队开始向北冥绝地方向搜索前进。同时,檄文内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中州,确实引得不少利欲熏心、或被恐惧蒙蔽的修士蠢蠢欲动。
“果然如此……”墨老捻着胡须,眼神闪烁,“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烈阳宗与天剑宗素有积怨,或许……可加以利用。”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萧云澜留下的万象楼特殊信物,低声对探子吩咐了几句,命其设法联系可能尚存于各地的万象楼情报网残部,并重点留意烈阳宗的动向。
安排完这些,他回到楚狂身边,低声道:“阁下,我已安排下去。我等暂以此地为基,固守待援…待您恢复些许再做打算。万象楼秘库中或有关键卷宗,老朽已派人尝试联系,或对日后局势有利。”
楚狂闭着眼,没有回应,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那轻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偶尔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证明他仍在与那无尽的痛苦和虚弱抗争着,并倾听着周围的一切。
夜色完全笼罩了北冥绝地,煞风更烈,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如同众人此刻的心情。
简易的防御法阵已经激活,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在煞气中艰难地支撑起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幸存者们大多已疲惫地睡去,或是在打坐疗伤,只有警戒的修士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山坳外的黑暗,仿佛那浓稠的夜色里随时会冲出噬人的猛兽。
墨老站在楚狂身旁,守望着这片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微小据点,眉头紧锁。他知道,暂时的安宁只是假象。七大宗联军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道“剿魔令”便是战争的号角。真正的危机,正在迅速逼近。
而他们唯一的依靠,那位曾剑斩天门的修罗剑尊,此刻正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依靠一柄残剑中的微弱共鸣苦苦支撑。
前路仿佛被无尽的黑暗与煞气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石雕般沉寂的楚狂,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哼。
墨老立刻俯身:“阁下?”
楚狂没有睁眼,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抬起,极其艰难地,指向山坳外的某个方向。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进行某种感应。
墨老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