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艇没有直接靠拢任何一艘庞大的移民船,而是悬停在相对空旷的区域,通过高精度舷窗和外部传感器,沉默地“观察”。没有预先通知,没有欢迎仪式,甚至没有让对方察觉。爱丽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一艘中型护卫舰的破损气密舱门外,用简易磁力索固定着一个临时搭建的、由破帆布和金属碎片拼凑的“露天平台”。几个泽洛斯人的孩子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脏污的保温毯,小脸冻得发青,呆呆地望着外面陌生的潘多拉和遥远的星星。一个稍大点的女孩抱着一个更小的、不停咳嗽的男孩,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调子古怪、断断续续的摇篮曲,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过早承受苦难的麻木和茫然。旁边,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人,靠着舱壁,正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点糊状的高能营养膏,喂给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
她看到一艘移民船的侧面,临时开放的维修通道口,几个穿着简陋防护服的泽洛斯技术人员,正在同伴的协助下,试图焊接一道巨大的、被能量武器撕裂的裂缝。他们的工具简陋得可怜,焊接光芒时断时续,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和可能再次崩裂的风险。但他们没有人停下,每个人的眼神都紧盯着那道裂缝,仿佛那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屏障。汗水混合着油污从他们疲惫的脸上滑落。
她看到通过高倍传感器捕捉到的、某艘船内部拥挤不堪的公共区域的零星画面:伤者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有最简单的止血包扎,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里;老人将分到的少得可怜的水,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婴儿;几个眼神依旧锐利的青壮年,围着一块发光的、显示着飞船各系统状态的破旧屏幕,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对船外那个陌生星球的复杂期盼……
没有煽情的哭诉,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有最真实的、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疲惫、伤痛、绝望中夹杂的微弱坚韧,以及……对那些可能给予他们一线生机者,下意识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过分奢望的感激眼神(当有潘多拉的自动化补给无人机按照既定航线掠过时,一些靠近舷窗的难民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注视,有的甚至会笨拙地行一个他们文明的礼节)。
观察并非全无发现。在一艘舰船相对偏僻的观测死角,传感器短暂捕捉到两个身影快速闪入一个管道岔口,行为有些鬼祟。而在另一艘船的对外通讯天线阵列附近,凯之前标记过的、那种异常的能量波动频率,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现了一瞬。这些细节,都被忠实地记录下来。
两个标准时很快过去。爱丽丝的交通艇悄无声息地返回永霜城。当她重新踏入议政厅,走向主位时,整个人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一直注视着她的艾米莉亚和泰坦,却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上某种气息沉淀了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些沉重而坚定的东西。
所有人重新落座,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反对派忐忑中带着一丝期待,支持派紧张地等待着。
爱丽丝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主位前,双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那位言辞最激烈的资源部官员和那位安全委员会代表身上。
“我去了隔离区。”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我看到了哭泣的孩子,得不到有效治疗的伤者,在绝望中依旧试图修补飞船、争取活下去机会的技术员,还有将最后一口水分给婴儿的老人。”
反对派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圣母心泛滥”的不以为然,支持派则精神一振。
“我也看到了,”爱丽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可能存在的、行为异常的可疑迹象,以及我们技术官之前发现的、未明用途的加密信号残留。”
反对派一愣,支持派的心又提了起来。
“资源紧张,是事实。”爱丽丝看向资源部官员,“安全隐患,不可不防。”她又看向安全委员会代表。
就在双方都以为她要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做出一个折中、也许依然倾向于拒绝的妥协决定时——
爱丽丝的声音陡然清晰、坚定,如同冰原上骤然响起的号角,穿透了所有窃窃私语和内心算计:“但是,诸位,当我们坐在这里,争论着是否要打开门,给门外那些在寒风中快要冻僵的人一碗热汤、一块遮风的屋檐时,我们争论的,真的仅仅是那碗汤、那片屋檐的成本和风险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额间的圣痕仿佛感应到她澎湃的心绪,流淌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冰蓝光泽。“我曾来自一颗名为cx330的遥远星球。因为一次背叛,我被迫离开故乡,在狂暴的星海中漂流,意念破碎,身体濒临消散。是一艘陌生的拾荒船接纳了我,是一个来自b-612星的小家伙给了我温暖,是潘多拉——尽管当时它还笼罩在戴安娜的暴政下——最终给了我一个可以停下脚步、喘息、然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