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资源与后勤部的负责人,一个脸庞瘦削、眼神锐利如刀锋的中年男人霍然站起,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支持接纳的民政官员鼻尖上,“潘多拉刚刚从戴安娜的阴影里爬出来!我们自己还在舔舐伤口!‘始源灯塔’的稳定运行每天要消耗多少能源?冰原冻土的初步改造、城市重建、被破坏的生态恢复,哪一项不是吞金兽?我们的储备粮够我们自己人吃多久?医疗物资库存经得起大规模消耗吗?凭空多出二十万张要吃饭、要喝水、要治病、要消耗能量的嘴,你们想过后果吗?这不是仁慈,是自杀!”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激起一片窃窃私语和不少赞同的点头。紧接着,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一位代表,一位眼神阴鸷的前戴安娜时代中层军官(经过审查后被留用),用更冷的语调补充:“不仅仅是资源问题。诸位,别忘了他们是怎么来的。被一个叫做‘收割者’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恐怖存在追杀而来!谁能保证,那些黑色战舰不会循着他们的踪迹找到潘多拉?谁能保证,这近二十万人里,没有混入‘收割者’的间谍或者被某种手段控制的傀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收留他们,就等于在自己枕头边放上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我提议,立刻勒令他们离开潘多拉星域,最多给予最低限度的、一次性的人道主义物资补给,然后彻底切断联系!”这番话更加露骨,将猜忌和恐惧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一些原本犹豫的中立派,脸上也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长桌尽头的主位暂时空置。爱丽丝尚未到来。她的左侧,艾米莉亚身穿简洁的白色祭司长袍,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面容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的力量。此刻,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一杯已经凉透的冰蕊花茶,眉头微微蹙起,听着两派的争吵,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的沉默,本身就让支持接纳的一派感到有些不安。而爱丽丝的右侧,磐石泰坦如山岳般矗立,他巨大的身躯即使在坐下时也高出旁人许多。他岩石构成的面容毫无表情,粗壮的双臂环抱胸前,只有偶尔转动的、熔岩般的眼珠,扫过激烈辩论的众人,仿佛在审视一群聒噪的蝼蚁。他的沉默,则带着一种沉重的、物理意义上的压迫感,让反对派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决定权,毫无疑问,在爱丽丝手中。但此刻她不在,争论便越发不受控制。
“目光短浅!”民政部门的一位老学者,曾经在戴安娜时期因坚持记录真实民生数据而被投入矿坑,此刻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你们只看到消耗,看到风险!你们有没有想过,二十万经历过文明毁灭、在星海中挣扎求存到现在的人,意味着什么?他们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泽洛斯文明的生态技术、基因知识,甚至是他们灾难应对的经验,都可能对潘多拉的复苏产生难以估量的价值!更不用说,这是一个向全宇宙展示潘多拉新气象、树立我们作为和平与守护文明形象的机会!见死不救,我们和戴安娜,和索伦帝国,和那些冷漠的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争论陷入僵局,双方各执一词,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有人身攻击的苗头。就在会议即将彻底失控时,议政厅侧门无声滑开。爱丽丝走了进来。她没有穿圣女华服,也没有穿作战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于活动的深灰色便装,长发束在脑后,额间圣痕的光芒也收敛到近乎看不见。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沉静。她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全场。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继续。把你们的观点,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无论是基于数据还是基于恐惧,都说出来。我听着。”
她真的就站在那里,倚着门框,像一个旁观者。这反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反对派面面相觑,一时忘了词;支持派也摸不清她的意图,不敢贸然开口。艾米莉亚抬起头,看向爱丽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若有所思。泰坦的熔岩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爱丽丝没有催促,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议政厅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只有能量管线细微的嘶嘶声。过了足足一分钟,那位资源部的瘦削官员才硬着头皮,将之前的论点又精简重复了一遍,语气却不如之前激烈。安全委员会的代表也补充了几句,但措辞谨慎了许多。
爱丽丝只是点头,不置可否。等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直起身,轻声说:“散会。两个标准时后,重新集合。届时,我会做出决定。”说完,她转身便走,留下满厅愕然的官员和长老。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所,也没有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