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一批便携式生物信号干扰器,从工坊号的生产线上诞生了。那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散热孔,顶部立着一根短短的银色天线,盒子里,艾莉设计的信号模块和维克多手工绕制的线圈紧密贴合,中间的空隙里,填满了淡绿色的植物提取物,在光线下发着柔和的光。
第一批只赶制出六套,丰收号一套,白衣号一套,坚垒号一套,游隼号一套,工坊号自己留了一套,铁堡垒作为车队核心,自然也有一套。
安装的工作从丰收号开始,小北凑在一旁,看着艾莉把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固定在营养液管道的交汇处,手指在盒子的开关上跃跃欲试,好奇地问:“艾莉姐,这小东西真能管用吗?那伊甸的广播,可是邪门得很,听着就忍不住心痒痒。”
艾莉低头调试着盒子的频率,头也不回地答:“试试就知道了,实践是检验的唯一标准。”
调试完毕,她按下了盒子上的开关,一抹微弱的绿灯缓缓亮起,盒子开始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像春风拂过草木的轻响,融进了丰收号温室里的水汽中。
“现在,打开广播,调至公共频道。”艾莉对小北说。
小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调出了通讯频道,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准时在温室里响起:“传火者车队的孩子们,今天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个关于……”
声音依旧清晰,没有失真,没有模糊,但小北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好奇变成了茫然,他眨了眨眼睛,又侧耳听了几秒,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说:“哎?好像……没那么吸引人了?”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那种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心头泛起的渴望,那种想要放下手里的活,安安静静听完整段话的冲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声音还是温柔的,温暖的,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又像是听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平淡得掀不起一丝心绪的波澜。
艾莉看着小北茫然的样子,嘴角弯起一抹胜利的笑,伸手拍了拍那个亮着绿灯的金属盒子:“不是‘好像’,是真的管用了。它没有切断信号,只是中和了那些虚假的情绪模板,让大家能以最清醒的状态,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车队。
丰收号的培育员们,轮流凑到广播前听了一会儿,然后面面相觑,眼中的迷茫渐渐变成了清明,有人小声感慨:“原来那个声音,是假的啊,难怪听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这样,反倒踏实了。”
白衣号的诊室里,李念安正在给伤员换药,听见苏婉打开了广播,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听了几秒,却只是平静地继续换药,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等换完药,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苏婉,轻声说:“苏医生,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说的‘交易’是什么意思了。以前听见那个声音,总觉得伊甸什么都有,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难题,可现在再听,只觉得那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听完之后,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不像守着咱们这几盒药,虽然少,却踏实。”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那卷旧纱布,那是她从无国界医生时期带到现在的,纱布边缘已经磨得毛糙,却陪着她救了一个又一个人,这卷纱布,比伊甸所有的承诺都更真实。
坚垒号的车顶上,阿列克谢带着几个年轻的战士,也试了试干扰器的效果。一个年轻战士听完广播后,挠了挠头,一脸轻松地对阿列克谢说:“队长,我之前听见那声音,老忍不住想,要是真能去伊甸就好了,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担心变异体,可现在听见,就……就那么回事,一点想法都没有了,还是跟着车队走,心里更踏实。”
阿列克谢看着他,看着身边几个同样一脸清明的年轻战士,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那战士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暖意:“小子,你长大了,能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干扰器的部署,让萦绕在车队上空的阴霾散了大半,每个人的脸上,都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不再有那种被虚假温柔牵动的迷茫,可艾莉的工作,却远没有结束。
屏蔽了伊甸的情绪干扰,只是第一步,她的目标,是找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信号源,找到伊甸的踪迹,甚至,找到他们和齿轮势力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主控舱的屏幕上,艾莉把干扰器启动后,捕捉到的伊甸信号源数据,和之前的原始数据放在一起对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中满是专注。那些原本像幽灵一样游走、毫无规律的信号源,在经过干扰器的中和之后,一些隐藏的声学特征和发射规律,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就像蒙着雾的镜子,被轻轻擦去了一层水汽。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两张地图,一张是过去一周,伊甸信号源的移动轨迹图,那些细碎的光点在西北方向的荒原上,织成了一张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