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复兴教”所在的河谷区域已有三百公里,“铁堡垒”的驾驶舱内,淡蓝色的屏幕光漫开,将艾莉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她微微垂着眼,正低头整理着从“记忆殿堂”下载的技术资料索引,指尖在虚拟的文件列表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低声自语:“基础物理学、材料学、工程学……这些知识确实是无价之宝,足够我们支撑很久,甚至能改进现有的聚变核心。但总觉得心里发堵,那些数字化的意识,那些被当作‘噪音’直接过滤掉的哭声,总在耳边绕,挥之不去。”
林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泛出淡白,目光始终直视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视野,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将整支车队吞噬。“我们拿到了需要的,也看到了不该发生的,这就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接下来的重点,一是把这些知识落地,改进车队的设备和生存条件;二是尽快整合团队的理念共识,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科研人员,避免有人走偏,忘了我们‘传火者’到底要传什么火。”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驾驶舱的寂静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拍打车窗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零从后排座位上缓缓直起身,银眸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微光,像一头警觉的猫科动物,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她怀中的菱形晶体,此刻正以全然反常的频率闪烁,不再是往日那般如人类呼吸般平稳的淡白色光晕,而是急促、紊乱的红白光交替脉冲,刺得人眼晕,晶体表面的温度也隐隐升高,像是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信号。
“有人在……‘说话’。”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指尖轻轻抚过发烫的晶体,“不是通过无线电,也不是声音,是数据流,非常微弱,但有规律,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码。从我们车队内部发出,指向……西北方向,那个岩丘的位置,记忆殿堂。”
艾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快得留下残影,车载信号监测界面立刻弹出,占据了大半屏幕。屏幕上,代表常规通讯的绿色波形依旧平稳流淌,如同无风的湖面,可在频谱的高频段,一个几乎被背景噪音彻底淹没的紫色脉冲信号,正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悄然跃起,又快速消失,像湖面下突然翻涌的暗流,稍纵即逝,却真实存在。
“加密脉冲信号,频段非常偏门,是旧时代的军用隐蔽频段,不是我们车队的设备能发出的。”艾莉放大波形,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在屏幕上点出那个紫色的脉冲点,语气沉了下来,“有人在车队里,用私藏的设备,通过隐蔽频道对外通讯,目标就是记忆殿堂。”
林凡一脚轻踩刹车,刹车片与轮毂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整支车队在盐碱地上缓缓停下,引擎的低鸣渐渐消散,荒原的绝对寂静瞬间将所有人包裹,只剩下风掠过车厢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能定位信号源吗?”他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脉冲信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信号持续时间太短,每次只有零点三秒,像蚊子叮了一下就走,常规定位根本来不及。”艾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定位公式,“但如果零的感知准确,能锁定大致方向,我可以通过信号反射的波纹,缩小范围。”
“在‘白衣号’。”零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肯定,银眸望向车队后方医疗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信号源就在医疗车的科研区位置。那人的情绪……很复杂,有狂热,有愧疚,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偏执的‘我在做正确的事’的自我说服,他坚信自己的行为,是对的。”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信号监测仪发出的微弱蜂鸣,在空气中缓缓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鼓点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衣号”是车队的医疗核心,也是部分科研工作的承载者,由苏婉全权领导。车上除了专业的医疗团队,还有几位旅途中吸纳的科研人员——沉稳的地质化学家周明远,从“绿洲”生态公社加入的老博士韩文清,以及他的两名助手。这群人都是车队不可或缺的一员,更是苏婉亲自筛选、信任有加的伙伴,而其中的年轻科研人员,也是车队近期理念整合中最需要重点关注的群体,他们有知识、有天赋,却也容易被极端的理念影响。
“小刀。”林凡立刻按下通讯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立刻带两个人,悄悄去‘白衣号’外围侦察,避开监控,不要惊动任何人,重点观察科研区的动静,看有无异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