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着赶回县城,她要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告诉丈夫张建军,稳住他的心。
家里,李秀兰一边在灶台前忙碌着给儿子准备进山的干粮——烙着一张张厚实耐放的家常饼,一边忍不住用围裙角抹眼泪。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去那传说中邪乎的老林场深处?她知道拦不住,只能把担忧和祝福一起和进面里,烙进饼中。
陈建国则沉默地坐在院里的磨刀石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磨着一把祖上传下来的老猎刀。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凉的刀身,磨石与钢铁摩擦发出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多话,但每一个用力磨刀的动作,都透着一位父亲无言的牵挂和支撑。
西屋里,烟雾缭绕。曹青山(老烟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对陈岁安和王铁柱叮嘱道:罗老歪这孙子,肯定没憋好屁!你们得多留一百二十个心眼子!我听我爷爷那辈人念叨过,他罗家祖上就跟当年那个杨家不对付,好像还结过怨!这次他这么积极牵线,指不定肚子里灌得什么坏水!
白栖萤则细心地将几个小瓷瓶塞进陈岁安的背包侧袋,里面是她精心调配的解毒、驱瘴、止血的药剂。她压低声音,尤其提醒陈岁安:岁安,那个叫阿慧的姑娘,你多注意点。她身上……有股子很淡但很特别的药味,不是寻常草药,倒像是……长期接触某种特殊东西浸染上的。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跟在子规道人身边,怕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岁安和王铁柱认真听着,将这些叮嘱一一记在心里。他们检查着装备:猎枪、砍刀、绳索、干粮、水壶、曹青山给的朱砂符纸、白栖萤的药……每一样都关乎性命。
次日拂晓,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靠山屯。
村口老槐树下,约定集合的地方,人员陆续到齐。子规道人四人组依旧装备精良,神情各异。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罗老歪竟然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包袱出现了,腰间还特意别着一串用不知名小骷髅头和黑铁铃铛串成的链子,走起路来发出轻微却令人心烦意乱的声。
子规道人看到罗老歪不请自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强忍了下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当场阻拦。显然,这两人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计。
阿慧在看到罗老歪,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串骷髅铃铛时,脸色地一下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往阿明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而阿明手中的那个精致罗盘,在罗老歪靠近之后,上面的指针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开始不规律地轻微颤抖,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转动不停,看得人眼花缭乱。阿明皱着眉头,不断调整着罗盘,试图让它稳定下来。
都齐了?走着!陈岁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利落地把猎枪甩上肩头,大声招呼了一句,率先迈开了脚步,踏上了通往老林场的土路。王铁柱二话不说,紧紧跟在他身侧,如同最可靠的屏障。
一行七个人,怀着各自的目的和秘密,组成了一支貌合神离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了被晨雾笼罩、仿佛巨兽大口般幽深的老林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落在队伍最后面的罗老歪,在即将被林木完全遮挡住身影的那一刻,悄悄放缓脚步,迅速而隐蔽地从黄布包里掏出一道叠成三角状、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咒文的黑色布幡,手腕一抖,精准地将其挂在了路边一株歪脖子老槐树的枝杈上。那黑幡在薄雾中微微飘动,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队伍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