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站在他侧后方的阿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显然是心疼钱,但又不敢违背子规道人的意思。他不情不愿地再次拉开那个黑色皮包,动作粗暴地又掏出两沓厚厚的钞票,地一声重重拍在已经堆了不少钱的炕桌上。那声响,震得陈晓荷心尖都跟着一颤。
翻……翻倍?! 陈晓荷看着那仿佛散发着金光的小钱山,呼吸都停了半拍,激动得一把死死攥住弟弟陈岁安的袖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期盼,岁安!岁安你听见了吗?建军……建军有救了啊!咱家……咱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巨额金钱的冲击,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全然忘了这钱背后可能隐藏的危险。
放你娘的罗圈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在屋里响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正是嫉恶如仇的王铁柱!他早就看罗老歪这装神弄鬼的货色不顺眼了,此刻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虎目圆睁,指着罗老歪的鼻子就骂:罗老歪!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屯子里谁不知道?上月你还骗西头孙寡妇,说她死去的儿子要结冥婚,愣是坑了人家两只老母鸡和五十块钱!你那套鬼画符,骗骗三岁小孩还行!岁安,别信这老小子的鬼话!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王铁柱这退伍军人,一身正气,最见不得这种坑蒙拐骗、趁火打劫的勾当,尤其还是针对他最好的兄弟。
罗老歪被当众揭短,那张堆笑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脸还长,变得铁青,小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尖声反驳:王铁柱!你少他娘的血口喷人!满嘴喷粪!孙寡妇那是自愿孝敬仙家的!上次要不是你带人砸了我的法坛,坏了老仙儿清净,我能……
都给我消停!!
陈岁安猛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他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咧嘴乐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和决断。吵吵啥?有钱不赚王八蛋啊!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拍了拍姐姐陈晓荷紧紧攥着他袖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转向罗老歪和子规道人,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起来:既然罗半仙儿都搬出您家老仙儿发话了,杨老板又这么有,钱都摆到这儿了……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炕桌上那堆钱,行!这活儿,我陈岁安接了!
就在陈晓荷面露狂喜,子规道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罗老歪也重新堆起假笑的时候,陈岁安突然脸色一板,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沉凝而危险。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子规道人、罗老歪以及他们身后的阿强、阿明、阿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让我带路,那么,从踏进老林子第一步开始,直到出来,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我说往东,不能往西,我说不能碰的东西,谁要是手贱碰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子规道人和罗老歪:第二,山里情况瞬息万变,我说撤,必须立刻、马上撤!谁要是贪心不足,拖拖拉拉,陷在里面,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陈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咱们这趟是去找东西,不是去玩命,更不是去触犯什么不该惹的东西!谁要是敢背地里动歪心思,想搞什么小动作,坑害自己人,或者想去碰那些阴邪玩意儿……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伸手,抄起炕桌上那把用来剪烟叶的、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铁剪刀,手臂一挥,只听一声脆响,悬挂在屋顶灯泡的那根粗棉纱灯绳应声而断!灯泡晃悠了几下,在众人骤变的脸色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岁安握着剪刀,刃口寒光闪闪,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就、犹、如、此、绳!我陈岁安把话放这儿,真到了那份上,别怪我不讲情面!这大山里头,埋几个人,可容易得很!
他这番连敲带打,先应承后立威,软硬兼施,把话彻底说在了明处。一时间,屋里寂静无声。王铁柱看着兄弟,眼中满是赞许和坚定。陈晓荷被弟弟突然爆发的气势惊得忘了钱的事。李秀兰和陈建国更是屏住了呼吸。
子规道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深深看了陈岁安一眼,点了点头:陈兄弟快人快语,规矩立得好!我们一定严格遵守。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冷了几分。
罗老歪干笑两声,没说话,眼神却更加阴鸷。
阿强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阿明推了推眼镜,默默记录着什么。而阿慧,在陈岁安剪断灯绳的瞬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看向陈岁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这个夜晚,陈家灯火通明,再无睡意。
陈晓荷怀里紧紧揣着那笔厚厚的定金,仿佛揣着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