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瘫软下去,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呼吸逐渐平稳。
“成功了?”林砚检查他后背,结晶化区域缩小了约三分之二,只剩下脊柱附近还有一小片顽固的黑色斑块。但至少蔓延停止了。
“暂时……”陆沉声音虚弱,“催化剂效果……会衰减……最多维持……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足够撤离到安全距离,但不足以彻底治愈。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到了门外走廊。
林砚迅速收拾东西,将陆沉扶起。“能走吗?”
陆沉点头,但刚站起就踉跄了一下。林砚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蹒跚着走向实验室另一端的通风管道——那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他们钻入管道的瞬间,实验室的门被踹开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手电光束扫过空荡的房间。其中一人蹲下,手指抹过地面陆沉留下的血迹,放在战术目镜前分析。
“目标刚离开,携带伤员。能量污染指数残余,方向——”他抬头看向通风管道,“这里。”
管道狭窄低矮,两人只能匍匐前进。林砚在前,陆沉在后,爬行速度缓慢。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追兵也钻进来了。
“他们太快了。”陆沉喘息着说,“放下我……你先走。”
“闭嘴。”林砚头也不回,“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她加快速度,手掌和膝盖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磨出血痕。前方出现岔路口:左转标着“主通风井-向上”,右转标着“废水处理-向下”。
向上是回到地面,但可能遭遇更多敌人。向下是未知的迷宫,但或许能甩掉追兵。
林砚选择了向下。
管道倾斜角度很大,两人几乎是滑下去的。落地时踩进及膝深的污水,腥臭扑鼻。这里是一个半废弃的污水处理池,池边堆满生锈的设备和破损的管道。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其他人。
三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火堆,火上架着一个铁罐煮着什么。他们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
不是牧羊人的士兵。也不是张浩的残兵。
是幸存者。
三个老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六十岁以上,面容枯槁,但眼睛还算清明。他们手里握着自制的武器:一根撬棍,一把消防斧,还有一柄用手术刀改装的短矛。
“别过来!”其中一个老人举起撬棍,声音嘶哑但强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林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们被追捕,需要躲藏。就一会儿,追兵过去就走。”
老人盯着她,又看向她肩上搀扶的陆沉,目光落在他后背那片残留的结晶斑块上。
“你们……是研究所的人?”老人的声音变了调。
“曾经是。”陆沉开口,独眼扫过三人胸前的名牌残片——虽然污损,但还能辨认出研究所的徽记和部门编号。“你们是……后勤维护部的?”
三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那个拿消防斧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放下武器。“我是李秀英,后勤部管道维修组。这两个是老赵和老陈,电力维护组的。灾变那天……我们在地下三层抢修管道,躲过了第一波冲击,然后就一直困在这里。”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简陋的窝棚和生活痕迹。“三年了。靠处理过的污水和偶尔抓到的地下鼠活到现在。”
“追你们的是什么人?”老赵问,他缺了半只耳朵,脸上有道很深的疤。
“牧羊人,张浩的部队,可能还有别的。”林砚简短解释,“研究所现在是个战场,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李秀英苦笑,“所有出口都被封死了。我们试过无数次,不是被蚀骨者堵回来,就是被那些会发光的怪物赶回来。”
她说的“发光的怪物”,显然是指牧羊人那样的共生体。
“有一条路。”老陈突然开口,他之前一直沉默,眼睛盯着火堆,“灾难前三个月,我们组在抢修地下五层的应急排水系统时……发现了一条被遗忘的旧矿道。图纸上没有标记,但确实通到山外。我们当时上报了,但上面没批封闭工程,只让我们做了简易支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偷偷留了记号……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
陆沉和林砚对视一眼。
“矿道入口在哪里?”林砚问。
“地下五层,靠近主反应堆的废弃泵房。”老陈说,“但那里现在……很危险。主反应堆泄漏了,辐射值很高。而且矿道多年失修,随时可能塌方。”
头顶管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追兵越来越近。
“带我们去。”陆沉说,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不容置疑,“作为交换,我们带你们一起出去。”
三个老人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