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领着完颜钰,循声走去。
只见一间教室内,十几个年龄较小的孩童正襟危坐,正跟着李师师诵读《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孩子们神情专注,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
李师师手执书卷,站在台上,一袭淡青襦裙,儒雅端方。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显得那般娴静美好。
赵构不忍打扰,只站在窗外,静静看着。
完颜钰不情不愿的站在他身后,不时对着赵构的背影龇牙咧嘴,脸上各种怪相。
琅琅书声里,李师师抬眼瞥见窗外人影,脸上微微一红。
童子中有眼尖的,已探头探脑向外张望。
李师师轻叩书案,佯嗔道:“心不在焉,何以明理?”
孩童们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摇头晃脑诵读起来,模样稚拙可爱。
李师师走出教室,见赵构与那“夏星眠”俱是灰头土脸,尤其那丫鬟“夏星眠”,鬓发散乱,衣衫沾灰,模样狼狈,好似跟谁打了一架。
她不由一怔。
未及开口,赵构已抢先笑道:“李院长,这夏星眠感念我院收留之恩,自觉无以为报,定要献舞一曲,博孩子们一笑。”
这话来得突兀,李师师诧异莫名,只觉这事十分古怪。
这“夏星眠”平日干活能偷懒则偷懒,脾气又坏,怎会突然转了性,要献舞报恩?
李师师转眼看去,见“夏星眠”咬唇垂目,一副忍气吞声模样,又见赵构眼底藏着戏谑,心中暗道:
‘莫非是官家起了顽心,要整治这偷懒耍滑的丫头?可她这一身灰土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和官家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她心中大骇,面上却温言道:“夏姑娘有此心意,自是好的,我这就去叫孩子们。”
说罢对着赵构盈盈一礼,转身便唤孩童去了。
......
不多时,庭院中板凳排开,二十五个小孩挨挨挤挤坐定,小脸上满是雀跃。
赵构怀抱两岁的芽儿,与李师师、柳莺莺、田文心坐在末排。
廊下苏家姐妹凭栏而望,满是好奇。
完颜钰独站在院中青石地上,浑身不自在。
她何曾受过这般折辱,竟要如优伶般对一群孩童献艺?眼角瞥见赵构那副看好戏的神情,更恨得牙痒。
心中更是暗道:‘这哪是孤儿院,明明全都是那南蛮的私生子,一个个人模狗样,却比猪都能生......’
赵构可不管她作何感想,见准备停当,当即一声令下:“开跳!”
完颜钰闻言又气又羞,杵着不动,梗着脖子道:“没有鼓乐,怎么跳?!”
“恁多讲究。”赵构瞪眼挑眉,目光转向李师师。
李师师会意,刚欲起身,柳莺莺已盈盈站起,柔声道:“院长歇着,让奴家去吧。”
说罢,她莲步轻移,行至完颜钰身侧,低声问明节拍。
旋即指挥几个年长童子抬出一面朱红大鼓,素手执槌,凝神片刻,腕底忽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骤起,竟与完颜钰所求节奏分毫不差。
完颜钰惊讶的看了柳莺莺一眼,身体忽的动了起来。
但见她双臂舒展若鹧鸪振翅,足踏奔放之步,时而盘旋,时而顿足,旋如疾风,顿似磐石。
她动作大开大合,裙裾飞扬间带着塞外的莽苍之气,腰肢扭转时显出山野儿女的豪放野性。
正是女真传统舞蹈《鹧鸪舞》。
她眼神虽仍带着不甘,但一旦舞动,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沉浸其中。
但见她舞姿狂野豪放,目中渐染炽色,颊染泛起绯红,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见她腾跃时发丝飞扬,顿足时节奏铿锵,纷纷拍掌欢呼:
“姐姐跳得好!”
“真好看!真好看!”
完颜钰听到孩子们的赞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得意,舞姿愈见酣畅。
然而,赵构却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李师师和田文心,脸色变了。
李师师蹙紧眉头,牙关紧咬。
而田文心,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看向“夏星眠”的眼神里,竟带着冰冷的狠厉。
她们皆自北地来,一个背负家仇,一个身怀国恨。
这“鹧鸪”舞姿,分明是女真贵酋宴饮时的乐舞!
寻常汉家女子,纵能模仿其形,焉得这般神髓?
李师师想起之前赵构对此女的格外关注,再到后来两人俱是一身灰土,以及赵构此刻那戏谑的表情,她顿时恍然。
原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