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史策说地下有东西在动，谁都没敢轻举妄动。雷淞然握着木棍，指节发白。蒋龙把红缨枪横在身前，张驰靠墙站着，左肩的血又渗出来一点。李治良蹲在地上，手指还在捻那点干掉的血，嘴里念叨着什么羊和狼的事。
没人说话。
空气像是压下来了，呼吸都变沉。
王皓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都在。没少一个。
他低声说：“都活着，就别装死。”
这话一出，雷淞然肩膀抖了一下，咧嘴想笑，可笑不出来。
“哥，你这话说的……我腿是软，但我真没想趴下。”
王皓没理他，把手里的蜡烛递给了史策。
“你拿着。”
史策接过，蜡烛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另一只手还攥着罗盘，指针歪着，没回正。
王皓转过身，双手撑住石门缝隙。
这门比刚才那道重多了，石头厚实，边缘刻着一圈圈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字。他脚底踩稳，腰一沉，胳膊上的筋绷起来。
“嘎——”
一声闷响，石门开始往里挪。
不是一下子推开，是一点点蹭开的。摩擦声像钝刀刮骨头，听得人牙酸。
缝隙越来越大，里面透出光来。
不是火把那种黄光，也不是月光那种冷色，是一种青中带金的颜色，像是铜锈被擦亮了，又像晨雾照到太阳那一刻的光。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不冷也不热，带着一股味儿——像是老树根泡在水里几十年，又像是铁器埋在土里生了锈，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脑子发懵。
雷淞然往后退了半步。
“我操……这啥味儿？”
没人回答他。
门开了三尺宽的时候，王皓停了一下，喘口气。
“能进。”他说。
然后他又用力，整个人往前顶。
“轰！”
石门终于彻底打开，撞在内侧墙上，震得地上碎石跳了一下。
光一下子涌出来。
六个人全愣住了。
眼前是个大殿一样的地方，四四方方，高得看不见顶。地面铺的是黑石板，一块接一块，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正中间立着一棵树——但不是木头的，是青铜的。
一人合抱粗，往上伸展，枝杈分七层，每层九枝，枝头挂着铃铛、鸟形饰物，还有些看不清的小东西。树干上缠着蛇形浮雕，眼睛是绿宝石做的，反着光。最顶上是一只展翅的凤鸟，嘴里叼着一颗珠子，珠子发光，就是这满屋子的光源。
李治良跪下了。
不是故意的，是他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
他没喊疼，也没抬头，就盯着那棵树，嘴唇哆嗦。
“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话。
雷淞然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气都提不上来。
“这……这是真的？”
他喃喃地说。
王皓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石门边上，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词：建木、扶桑、若木。楚辞里写的那些通天神树，学界都说只是传说。可现在这棵就立在他面前，枝叶完整，纹路清晰，连铃铛上的小孔都看得见。
这不是陪葬品。
这是祭器。
是活着的人用来沟通天地的东西。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史策站得笔直，一只手握紧罗盘，另一只手悄悄摸进了袖子，碰到了算盘。
她眼睛盯着神树底部的基座。
那里有一圈刻纹，弯弯曲曲，但她一眼认出来——是九宫格的变体。外圈八卦，内圈洛书数阵，中心一个“帝”字。
她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说话，像是亵渎。
蒋龙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还没看到顶。
他想起小时候戏班老班主讲《封神榜》，说姜子牙登坛拜将时，有通天柱现世，光冲斗牛。当时他不信，觉得是瞎编。
现在他信了。
他嘴唇动了动，哼出一句梆子调：“天门开，地户裂……”
刚唱半句，又咽回去。
怕惊了什么东西。
张驰一直没动。
他左手按着肩伤，右手慢慢松开了刀柄。
他的目光落在神树底下那一圈浮雕上。
兽形，独角，尾巴卷着云纹。
他见过。
父亲留下的绿营腰牌上，就有这么一只。
当年父亲死的时候，他才十岁，只记得那人穿着军装，腰牌挂在怀里。后来他偷偷拿出来看过无数次，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现在这只兽，和腰牌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