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中带硬,恩威并施。
同一时间,派往草原的密使正在行动。
草原并非铁板一块。王庭之下,有左贤王、右贤王、各部落酋长等多方势力。北境密使的目标是右贤王部——这个部落与王庭素有嫌隙,且领地靠近北境,贸易往来频繁。
密使化装成皮货商,带着十车货物进入右贤王领地。货物中除了茶叶、丝绸、铁锅,还有三箱特殊礼物:五十套精钢铠甲、一百柄弯刀、二十张强弓。
右贤王的大帐内,密使献上礼单。
“大王,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点心意。”密使用流利的草原语说道,“另外,主公让我转达:北境无意与草原为敌。只要草原人不南下侵扰,北境愿意开放更多边市,价格优惠三成。甚至……可以帮助大王改善牧草,提高牛羊产量。”
右贤王抚摸着精钢铠甲——这种铠甲比草原自产的皮甲轻便,却坚固数倍。他心动了。
“萧北辰……想要什么?”
“只要大王在王庭议事时,反对对北境用兵。若王庭执意南下,希望大王能……保持中立。”
“若本王答应,能得到什么?”
“每年铠甲三百套、弯刀五百柄、茶叶一万斤。另外,若大王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医师,为部众治病防疫。”
右贤王沉默良久。这条件很丰厚,但背叛王庭的风险也很大。
“若本王不答应?”
密使平静道:“那这些礼物,就是最后的礼物。北境的怒火,将不分左右贤王,只认犯境之敌。”
右贤王深吸一口气:“容本王……考虑三日。”
三日后,右贤王派人传话:愿与北境秘密盟约,但需北境先交付一半赠礼作为诚意。
交易达成。虽然右贤王未必完全可信,但至少埋下了一颗钉子。
第六幕:最后的宁静
战备令下达后的第十日,朔方关。
清晨,关城内的市集照常开市。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摊位上的商品有了变化:皮货、药材少了,粮食、盐、布匹、铁器多了。商队的旗帜中,军需官的三角旗比例明显增加。
关城南门,一队由五十辆辎重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在出城。车上满载麻袋,麻袋下隐隐露出箭杆的轮廓。护卫的士兵不是普通的边军,而是穿着暗青色制服的内卫——这是运往阴山前进营地的补给。
城墙上,哨兵正在交接班。交班的士兵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警惕。他指着北方地平线:“三号烽燧方向,昨夜有火光闪了三次,按新规已记录在册。另外,东南方向飞来三只灰鸽,已送信房。”
接班的士兵点头,接过望远镜——这是工辎营的最新制品,两个琉璃镜片装在铜管里,可看清三里外的人影。
城内军营,没有往日的操练喊杀声。士兵们在营房内擦拭兵器、检查铠甲、整理行装。空气中弥漫着油脂和磨刀石的味道。伙房里,炊事兵正在制作便于携带的干粮:炒米、肉干、奶饼,用油纸包裹,再装入防水的皮囊。
校场一角,工兵正在演示新装备:可折叠的钢制拒马。这种拒马展开后宽一丈,布满尖刺,折叠后仅一人可背负,半刻钟即可布设完毕。
“主要用于迟滞骑兵冲锋。”工兵队长向围观的下级军官讲解,“在预设阵地前布设三层,每层间隔三十步。敌军骑兵若强行突破,必损兵折将。即便突破,速度也会大减,正好进入弩箭射程。”
一名年轻校尉提问:“若是重骑披甲马呢?”
“那就用这个。”工兵队长指向旁边的铁蒺藜撒布器——一个木箱,内装数百枚三寸铁刺,抛出后总有一尖朝上,“撒在拒马之间,马踏上去,非死即伤。”
更远处,医官正在培训担架兵:“中箭者不可贸然拔箭,需先剪断箭杆,留待医官处理。骨折者需用夹板固定,搬运时保持平稳。大出血者先用止血带,但每两刻钟需松解片刻,防止肢体坏死……”
一切都在安静而高效地进行。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有悲壮决绝的氛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北伐之战,知道战争不是戏文里的英雄单挑,而是血腥、混乱、漫长且极度消耗的机器。
他们正在将这部机器,调整到最佳状态。
傍晚,朔方关守将潘龙登上北门城楼。
夕阳将城墙染成暗金色,远处的阴山轮廓如巨兽伏卧。关外原野上,草色已开始泛黄,秋风带着寒意。
潘龙的目光扫过城墙各处:火炮就位,弩机绷弦,滚木礌石堆叠整齐,火油锅下的柴堆随时可点燃。士兵们的身影在垛口间移动,安静而迅速。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边军小卒时,守的也是这座关。那时城墙是土垒的,兵器是生锈的,粮草是发霉的,士气是低落的。每次草原人来犯,都只能苦苦死守,盼着不知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