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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冠冕底下长出的不是芽,是问号(1/2)

    林歇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烧红的细针扎进了厚雪里,又像是某种陈年的朽木在被迫挤压出最后的汁液。

    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草垛下的泥土正传来一波波极其有节奏的律动,那是石傀子在议事大殿外单膝跪地,沉重的石质膝盖压迫地脉产生的震颤。

    议事大殿那边的动静,顺着淡金梦胎的脉络,像是一幅半透明的画卷在他脑海里徐徐展开。

    那一颗从裴元朗冠冕缝隙里挤出来的嫩芽,在晨光的催化下,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抽枝。

    三寸长的翠色枝条顶端,一颗圆润饱满的露珠承载了初升的曦光,变得重逾千钧。

    啪嗒。

    露珠坠落在青砖上,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溅开,而是像一滴强酸,在坚硬的石面上腐蚀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林歇眯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红墙。

    他看到那青砖上被蚀出的字迹——“梦可无主,权不可私”。

    这老祖宗留下的字,刻得真够狠的。

    林歇随手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发丝,心里嘀咕着。

    这哪是显灵,这分明是巴掌,隔着几百年的时空,直接抽在了这帮守旧派的脸上。

    裴元朗就站在那儿,林歇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大长老此刻的狼狈。

    他彻夜未眠,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坏掉的风箱。

    裴元朗的手指正隔着厚重的玄色道袍,在胸口处反复摩挲。

    在那里,有一块名为“律傀”的烙印。

    林歇在梦胎的感知中,能看到那皮肤上微微凸起的伤疤,那是裴元朗年幼时被选入律庭的代价——一个序号,一辈子被钉在规矩上的身份。

    如今,那个烙印正在发烫,似乎想从这身皮囊里跳出来,去拥抱那一抹刚长出来的绿芽。

    “嘶——”

    林歇收回了感知,因为青羽童子正化作一道翠烟,急吼吼地俯冲到了药圃边上。

    这小扁毛畜生显然受了惊,甚至忘了变回人形,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林歇的鞋尖,嘴里衔着一片暗红色的铁屑。

    那是一片钟锈。

    林歇伸手接过那块凉飕飕的金属,鼻翼微动,一股子浓烈的金属氧化味里,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凄厉至极的酸臭。

    “这味道,冲得让人想哭啊。”

    他把钟锈凑到耳边,梦胎微微一颤,他的感知瞬间沉入了铸造这些律钟的岁月里。

    那些不是铁青色的铭文,那是哀嚎。

    在大殿钟楼上挂着的十二口律钟,此刻正被不知从何处渗出的酸液包裹,原本刻着“天道昭昭”的威严古篆,正被这种酸液像腌咸菜一样,缓慢而坚定地重塑。

    那四个字正在融化,重新组合成“梦醒自知”。

    “三百个人。”林歇摩挲着钟锈上的纹路,神色淡了些,“当初铸这十二口大钟时,那三百个被抹去名字、说是为了献祭宗门气运而跳进铁水里的守梦学徒。原来,他们没被超生,都被腌在这铁疙瘩里了。”

    话音刚落,林歇身侧的药圃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咕噜声。

    三十坛原本用来存放陈年药渣的石坛,此时齐齐沸腾。

    浓郁的酸雾腾空而起,在清晨的微风中竟然没有散去,而是凝结成了三百张模糊的面孔。

    那些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口型,仿佛在向这片天空索要他们丢失了几百年的姓名。

    “还我名……”

    层层叠叠的低语在大殿周围回荡。

    林歇看着那些虚影,并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心酸。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草茎,在小黄的下巴上挠了挠,小家伙也被这股冷气冻醒了,委屈地往林歇怀里缩。

    与此同时,裴元朗动了。

    林歇感觉到那股一直压在宗门头顶的死气,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裴元朗捧着那顶生了芽的冠冕,推开了议事大殿沉重的大门。

    他的脚步声沉稳得有些反常,每一步都踏在石傀子制造出来的震波点上。

    在宗门祖辈的碑林前,那顶象征权力的冠冕被他缓缓放下,置于初代掌门的无字碑前。

    嗡——

    整座碑林瞬间泛起了一阵温暖的金光,那无字碑的表面,龙飞凤舞地浮现出一行新墨:“汝既问梦,便非律奴。”

    在这一瞬间,林歇猛地抬头看向天际。

    那道笼罩了整个宗门、满是裂纹的虚幻律印中,那个始终模糊的人形轮廓,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动作。

    他那只由规则凝成的大手,并没有去修补天上的裂痕,而是微微抬起,指尖划过一道弧线,遥遥地指向了宗门藏经阁的方向。

    那里是宗门底蕴最深的地方,也是规矩最厚、尘埃最重的地方。

    但在林歇的视线里,那地底深处,正有一股比这晨光还要刺眼的酸爽气息,正像破土的竹笋一般,在那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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