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普同也贴近机器听。确实,除了正常的运转声,还有一种细微但尖锐的摩擦声,像金属在刮擦。他不懂机械,但听得出来这不是好声音。
“孙主任呢?”吴普同问。
“在办公室,跟维修工老李说话呢。”
吴普同转身去车间办公室。办公室很小,里面堆满了零件和工具。孙主任和老李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拆下来的旧轴承。
“孙主任。”吴普同敲门。
孙主任抬起头,看见吴普同,脸色变了变:“吴经理,你怎么来了?”
“听说制粒机有问题,来看看。”
孙主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没什么大问题,老李检查过了,还能用。”
老李蹲在地上没动,小声嘀咕:“能用是能用,但保不齐哪天就……”
“闭嘴。”孙主任瞪了他一眼,转向吴普同,脸上堆起笑,“吴经理放心,机器我看着呢,保证误不了事。”
吴普同看着孙主任。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眼睛里有血丝。他这一个月,压力不比任何人小。车间要生产,设备要维护,工人要管理,还要配合新产品试验。刘总天天催进度,赵经理天天要数据,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主任,”吴普同说,“轴承要是真有问题,趁早换。现在换,停工半天。要是生产过程中坏了,停工一天都不止,还得耽误订单。”
“我知道,我知道。”孙主任连连点头,“可吴经理,换轴承要钱啊。一个轴承八百,还得找专业人来换,人工费又得几百。刘总批不下这笔钱。”
“我去跟刘总说。”吴普同说。
“别!”孙主任赶紧摆手,“赵经理说了,设备问题他想办法。你别去找刘总,找了也白找,还惹赵经理不高兴。”
吴普同明白了。孙主任是怕得罪赵经理。赵经理现在是刘总面前的红人,他说设备能用,孙主任要是说不能用,就是拆台。
“那这样,”吴普同想了想,“让老李准备个备用轴承,放在车间。万一机器真坏了,马上换。至少能省去找零件的时间。”
“这主意好。”孙主任松了口气,“老李,听见没?去库房找个旧轴承,修修,备用。”
老李站起来,嘟囔着:“旧轴承,修了也用不久……”
“让你去你就去!”孙主任提高声音。
老李不情愿地走了。吴普同又看了看车间,那台制粒机还在运转,摩擦声时隐时现,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回到办公室,已经九点了。赵经理今天还没来,说是去拜访一个潜在客户。吴普同坐下,开始处理日常工作。
副经理的工作,比他想象的更繁杂。除了原来的技术工作——试验设计、数据分析、工艺改进,现在还要处理部门事务——排班、协调、开会、写报告。陈芳和张志辉有事都找他,车间有问题也找他,连食堂饭菜不好吃,工人都来找他反映。
他尽量做好每件事。排班时考虑每个人的情况,协调时注意语气和方式,开会时认真记录,写报告时力求准确。但他不揽权——该赵经理决定的,他绝不越权;该刘总批准的,他绝不擅自做主。他记得周经理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现在的形势是,赵经理是主角,他是配角。配角要演好,但不能抢戏。
十点钟,陈芳来找他:“吴经理,豆粕涨价了。供应商说每吨涨五十,不然不发货。”
“涨这么多?”吴普同一惊,“咱们库存还能用多久?”
“还能用三天。”陈芳说,“但新产品试验要用一批新的,要求蛋白质含量高。这批涨价的豆粕,就是试验要用的。”
“跟赵经理汇报了吗?”
“赵经理电话打不通,可能还在路上。”
吴普同想了想:“你先跟供应商谈,看能不能按原价。就说我们是老客户,长期合作。”
“谈过了,对方不松口。说现在行情就这样,爱买不买。”
吴普同皱眉。这半个月,原料价格像坐火箭,一天一个价。豆粕、玉米、鱼粉,全在涨。绿源那点资金,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样,”他说,“你先订一半,够试验用就行。剩下的,等赵经理回来定。”
“好。”陈芳去打电话了。
吴普同继续看试验数据。那些波动的曲线,像他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新产品,新希望,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设备老化,原料涨价,资金紧张,工艺不稳定……这些问题像一道道坎,横在面前。他能做的,就是尽力跨过去,一次跨不过,就分两次。
十一点,赵经理回来了。他脸色不错,看起来拜访客户有收获。
“小吴,”他走进办公室,“好消息。刚才见的那家牧场,对咱们的新产品很感兴趣,说要先试订两吨。”
“那很好。”吴普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