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到齐了。”周经理说,“销售部……”
“不用说了。”刘总摆摆手,“我知道。”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说一件事。”刘总抬起头,眼睛通红,“张建国,还有他那三个跟班,辞职了。不是正常辞职,是带着公司的客户资料,带着咱们下个月的订单,投奔竞争对手去了。”
虽然早已知情,但亲耳听到刘总说出来,还是让在座的人心里一震。
“我知道,现在公司困难。”刘总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克制着什么,“工资发得不及时,绩效要减半,新产品试产停了。大家有怨言,我理解。但再难,也不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刘总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这是背叛!是对公司六年来培养的背叛!是对我刘万福个人的背叛!”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
“孙主任。”刘总转向生产部。
“在。”孙师傅赶紧应声。他是个实在人,技术过硬但不太会说话,被刘总这一吼,额头都冒汗了。
“现在车间还能正常生产吗?”
“能……能。”孙师傅说,声音有点抖,“就是原料不多了。豆粕只剩二十吨,鱼粉十五吨,玉米……”
“能撑几天?”
孙师傅在心里算了算:“按现在这个生产计划……最多十天。要是减产的话,能多撑几天,但那就完不成现有订单了。”
十天。吴普同在心里算:十天,差不多到月底。如果月底前进不来新原料,生产线就得停。
“孙会计。”刘总又转向财务。
“刘总。”
“账上还有多少钱?”
孙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很精干。她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昨天结余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块三毛。今天要付电费两万三,水费八千,还有……还有几个供应商的催款单,加起来十二万。”
“付了还剩多少?”
“三万多点。”孙会计声音很轻,“这还不算这个月工资。如果发全公司工资,还差……”
“差多少?”
“差三十万左右。”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万,对现在的绿源来说,是天文数字。
刘总沉默了。他重新坐下,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像眼泪。
“刘总。”周经理开口了,“新产品那边……”
“别提新产品!”刘总突然暴怒,“现在说新产品有什么用?卖都卖不出去了,生产出来堆仓库吗?”
周经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哗啦哗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散会。”刘总挥挥手,声音疲惫。
三
回到技术部办公室,四个人谁也没心思工作。
张志辉在电脑上偷偷看招聘网站,陈芳一遍遍整理桌上的文件——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吴普同坐在工位前,看着窗外的雨。
雨下得真大啊。他想起了西里村的雨天。小时候,一下雨,父亲就不去地里了,坐在屋檐下编筐。母亲在厨房做饭,炊烟混着水汽,朦朦胧胧的。他和弟弟妹妹在屋里玩,虽然穷,但踏实。
现在呢?现在他在保定,在一个可能倒闭的公司上班,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租着漏风的房子,父亲生病,妻子盼着买房。二十六岁,本该是奋斗的年纪,却感觉像走到了绝路。
“吴哥。”张志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见,采购部老赵也在收拾东西。”
“什么意思?”
“可能要跳槽。”张志辉说,“我听说,满城那家公司不光挖销售,也在挖采购和技术。他们新开的厂,缺人。”
吴普同心里一沉。采购部赵经理,也是公司老人了,干了五年。如果他再走……
“周经理知道吗?”吴普同问。
“应该知道。”张志辉朝周经理办公室努努嘴,“刚才开会回来,周经理接了个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挂了,脸色特别难看。我猜,就是老赵的电话。”
正说着,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周经理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他对大家说,“有人找,就说我去见客户了。”
“周经理……”陈芳站起来,“是不是……”
“没事。”周经理勉强笑了笑,“我去办点事,下午回来。你们正常工作。”
他走了,脚步匆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肯定是去找老赵了。”张志辉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