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在2007年是不错的工资。尤其是在天津这种城市,发展空间更大。
“你想去?”吴普同问。
“我……”张志辉犹豫了,“我也不知道。这边毕竟干熟了。周经理对我也挺好的。可公司现在这样,我怕……”
怕什么,他没说。但吴普同懂。怕公司突然倒闭,怕工资一直拖欠,怕社保断缴,怕空耗时间。
“你先去面试看看。”吴普同说,“多个选择总是好的。”
“那吴哥你呢?”张志辉问,“你不看看?”
吴普同苦笑。他二十六了,已婚,父亲生病,妻子等着买房生孩子。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换工作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有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没收入。他赌不起。
“我再看看。”他说。
张志辉点点头,没再问。年轻人虽然浮躁,但懂得分寸。
下班前,周经理把吴普同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周经理的办公室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桌子,两个文件柜,一张沙发。墙上挂着公司获得的奖状,最显眼的是“保定市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2005年评的,证书边框的金漆已经剥落。
“坐。”周经理指了指沙发。
吴普同坐下。沙发很旧,弹簧硌人。
周经理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像一道帷幕。
“小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周经理问。
吴普同斟酌着词句:“公司……确实遇到困难了。”
“不是困难,是危机。”周经理深吸一口烟,“刘总今天跟我说实话了,如果这个月再筹不到钱,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吴普同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像挨了一拳。
“那怎么办?”
“他在想办法。”周经理弹了弹烟灰,“找朋友借,找亲戚借,甚至想找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但没办法。只要能撑过这三个月,等新产品的市场反馈出来,等养殖行情回暖,就有希望。”
“三个月……”吴普同喃喃道。
“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周经理看着他,眼神诚恳,“技术部这几个人,你最踏实,也最有潜力。陈芳资历老,但年纪大了,求稳。小张聪明,但浮躁。你是中坚力量。”
吴普同没说话,等着下文。
“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真要裁员,”周经理顿了顿,“技术部必须保留核心。刘总答应我,技术部的人会尽量保住。但万一保不住全部,你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留下来,跟我一起扛。”周经理说得很慢,“也准备……万一留不下,找好后路。”
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画饼,也没有空话。吴普同反而觉得安心了些。
“周经理,”吴普同犹豫了一下,“您觉得,公司能挺过去吗?”
周经理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他的脸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在绿源干了八年,从公司只有十个人干到现在。刘总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老婆生病,他私人借给我五万块钱。现在公司有难,我不能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小吴,你还年轻,如果有更好的机会,我不拦你。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扛,我感激你。”
吴普同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刚到绿源时,周经理手把手教他熟悉业务;想起新产品研发遇到瓶颈时,周经理陪他熬了三个通宵;想起父亲住院时,周经理特意准了他半个月假,还塞给他一个红包……
“我暂时不走。”吴普同听见自己说,“再看看。”
周经理点点头,没有再劝。他拍拍吴普同的肩膀,手很重:“好。无论怎么样,把手里工作做好。技术是硬本事,到哪儿都饿不着。”
下班时,天已经全黑了。
吴普同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厂区门口,那几辆要账的车已经走了,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剩几摊油渍。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圈一个接一个,延伸到远方。他骑上车,汇入下班的人流。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像某种焦虑的交响乐。
路过那家彩票站时,他下意识地慢下来。店里亮着灯,人影晃动。今天不是开奖日,但买彩票的人还是不少。也许大家都需要一点“万一”的希望,来对抗生活的艰辛。
他没进去,加快速度骑过去。
到家时已经七点半。出租屋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在冷夜里格外温暖。他锁好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扇窗。马雪艳应该在做饭,也许在等他。
楼道里还是黑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好。他摸黑上楼,脚步很轻。到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饭菜的香味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