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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卫生纸厂一日(3/5)

发红发痒,呼吸却一下子顺畅了许多——虽然空气里还是满是粉尘。

    他走到水房。那是个简陋的小房间,有个水槽,一个烧开水的铁炉子。几个工人在排队接热水泡面,有的在啃自己带的馒头咸菜。

    吴普同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饭盒。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他就着咸菜吃,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喉咙里还是痒,想咳嗽,他忍着,喝了几口水。

    水是自来水,有股漂白粉的味道。但他顾不上了,太渴了。

    旁边的工人在聊天,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今天切了多少?”

    “没数,估计五六百吧。”

    “可以啊,老李手就是快。”

    “快什么,机器老卡,耽误事。”

    “你那台还算好的,我那台才叫破,刀片都不利了……”

    吴普同默默地听着。五六百卷,也就是五六块钱。一天八小时,五六块钱。一个月干满三十天,不休息,也就一百五六。还不如在铜丝厂,虽然危险,但一天能有三十多。

    他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但他没表现出来。吃完馒头,他把饭盒收好,又去接了杯水。然后走到车间外面,想透透气。

    外面也很热,但至少空气新鲜些。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运原料的货车开进来,扬起一片尘土。有工人推着满载成品的小车往仓库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生活。他想。成千上万的人,每天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份工作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只是需要一份收入,于是就来了,一天一天地干下去。

    他想起父亲吴建军。父亲在北京工地打工,环境比这里好吗?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高空作业,烈日暴晒,钢筋水泥。但父亲从来没抱怨过,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说“挺好,别担心”。

    为什么他就做不到?

    因为他读了大学?因为他曾经有过不一样的期待?

    还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娇气”?

    他不知道。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铃声响了,工人们陆续回到车间。

    下午的工作更难熬。

    温度更高了,车间像个蒸笼。吴普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色的盐渍。口罩换了另一个——马雪艳买的新口罩,但他舍不得用太久,戴了一个小时就又换回旧的。旧的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但他还是戴着,总比没有强。

    粉尘无孔不入。他的头发里,耳朵里,脖子里,都是细小的纸屑。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颗粒在鼻腔里摩擦。咳嗽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嗽都震得胸口疼。

    手臂也开始酸疼。抬大卷是个体力活,每个二三十公斤,一天要抬几十次。他的手臂肌肉在颤抖,手指因为一直戴着手套,被汗水泡得发白起皱。

    但他不敢停。停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钱。

    下午三点,是最难熬的时候。困意袭来,眼皮沉重。车间的噪音变成了单调的背景音,听得人昏昏欲睡。他强打精神,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抬,放,启动,接,码放。

    有那么一瞬间,他走神了。想起大学时的实验室。干净,整洁,有空调。穿着白大褂,操作着精密的仪器,记录数据,分析结果。那是他曾经想象的未来。

    现实是,他站在粉尘弥漫的车间里,搬运着卫生纸卷,呼吸着满是颗粒的空气。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赶走。想那些没用,眼前的现实才是要面对的。

    下午四点,机器又卡了一次。这次他有了经验,很快就处理好了。但处理的时候,手上沾满了纸屑和油污,黑乎乎的一片。他想洗,但没时间,只能随便在衣服上擦擦,继续干活。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但车间里感觉不到,因为本来就昏暗。只有墙上的挂钟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五点半,下班的铃声响了。

    机器陆续停下来。工人们摘下口罩,露出疲惫而麻木的脸。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吴普同也停下机器。他看了看自己今天的工作成果——旁边堆着十几个纸箱,里面都是切好的小卷。他没数有多少,但感觉应该不少。

    他摘下手套。手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露出红色的嫩肉,碰一下就疼。手指上全是纸屑,嵌进皮肤纹理里,洗都洗不掉。

    摘下口罩。脸上勒出深深的印子,鼻子和嘴巴周围一圈红红的,痒得难受。他用手抹了把脸,手上立刻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他走到王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也很简陋,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生产计划和值班表。

    王主任正在算账,看见他,抬起头:“干完了?”

    “嗯。”

    “切了多少?”王主任问,拿出一本记录本。

    “我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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