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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温与危险(1/4)

    七月十七日,周一。清晨五点五十分。

    吴普同醒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房间里还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一下,两下,像鼓点敲在胸腔里。

    今天是他在铜丝厂的第三天。

    前两天的记忆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车间里四十多度的高温,铜水沸腾的刺眼光芒,钳子握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还有手不受控制颤抖时涌起的无力感。昨天下午回家后,他睡了整整十个小时,但还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热水冲不掉,睡眠补不回来。

    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吵醒马雪艳。但她还是醒了,翻了个身,面向他。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快六点。”吴普同说,“你再睡会儿。”

    马雪艳也坐起来:“我给你热饭。”

    “不用,我自己来。”

    但马雪艳已经下床了。她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吴普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愧疚,也是温暖,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焦虑。

    他穿好衣服。还是那套深色的长裤和衬衫,料子厚实,能稍微抵挡车间里的高温。他仔细检查了手套——昨天那双已经湿透了,他换了一双新的,帆布材质,更厚一些。

    厨房里,马雪艳正在热粥。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今天还去吗?”她问,没回头。

    “去。”吴普同说,“才第三天。”

    马雪艳没说话。她把热好的粥盛出来,又拿了个馒头:“多吃点,车间里热,消耗大。”

    吴普同坐下来吃。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馒头是昨天剩的,有点硬,他掰开泡在粥里。马雪艳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要是太累了……”她没说下去。

    “没事。”吴普同说,“别人能干,我也能干。”

    吃完早饭,六点二十。吴普同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水杯装满了水,饭盒里装着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副备用手套。他推着自行车下楼。

    清晨的空气很凉爽,带着露水的湿意。他深吸一口气,骑上车,朝着南郊的方向去。

    骑了四十分钟,到达铜丝厂。厂门口已经有些工人在进出了,都是上早班的。他停好车,走进厂门。门卫老头看见他,点点头:“来了?”

    “嗯。”吴普同说。

    穿过堆满材料的院子,走向车间。越靠近,那种熟悉的金属加热的焦味越浓。车间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轰鸣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他走进车间。

    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来。吴普同瞬间出了一身汗。车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前两天更高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今天确实更热。他定了定神,走向自己的工位。

    老陈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机器。看见吴普同,他点点头:“来了?”

    “嗯。”吴普同放下东西,换上工作服。厚重的帆布衣服穿在身上,立刻感觉像裹了一层棉被。他戴上手套,拿起钳子。

    “今天继续练引丝。”老陈说,“手要再稳一点。”

    “好。”吴普同说。

    早班从七点开始。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启动,轰鸣声逐渐填满整个车间。铜水在炉子里沸腾,金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里跳动,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吴普同站在机器前,开始重复昨天的动作:上料,引丝,拉,卷盘。手比昨天稳了一些,但依然会抖。高温环境对人的影响是生理性的,不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他的额头不断冒汗,汗珠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只能时不时停下来,用袖子擦一擦。

    上午九点,车间里的温度达到了顶点。屋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工人们的衣服全湿透了,深色的汗渍在后背洇开,越来越大。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埋头干活,偶尔有人停下来喝口水,又立刻回到机器前。

    吴普同感觉头开始发晕。他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碗水,一口气喝光。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但能缓解一些干渴。他往脸上也浇了点水,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湿痕。

    回到机器前,继续干活。

    十点左右,出事了。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吴普同几乎没看清过程。他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太响了,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声,像一把刀,劈开了车间里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隔壁工位,一个年轻工人的位置。

    吴普同看见的景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年轻工人——他昨天还跟吴普同打过招呼,姓张,二十出头,很瘦——正捂着自己的右臂,蹲在地上。他的工作服袖子已经烧穿了,露出的手臂上,一片焦黑。不是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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