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马雪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今天会开得不顺利?”
吴普同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刘总和稀泥的处理方式时,马雪艳皱起了眉头;说到周经理那些话时,她叹了口气;说到自己心里的困惑时,她握住了他的手。
“普同,”她说,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你委屈。但周经理说得对,职场就是这样,复杂得很。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单纯,直接,只认技术。”
“那我该怎么办?”吴普同问,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学他们一样,搞关系,玩心眼,和稀泥?”
马雪艳摇摇头:“不,你不用变成他们那样。但你可以学得更聪明一些。比如,你的系统,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推广?比如,先在小范围试用,让事实说话;比如,找几个支持你的工人,让他们先尝到甜头;比如,把系统的优势用更直观的方式展示给刘总看……”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比如”,每一个都很有道理。吴普同听着,心里那股寒意慢慢被温暖取代。
“雪艳,”他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是不是把职场想得太简单了?”
马雪艳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很温暖:“理想主义没什么不好。如果没有理想主义,世界就不会进步。但理想主义也要有智慧,有策略,有韧性。你要像竹子一样,有原则,但也要会弯腰;要坚韧,但也要能承受压力。”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普同,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技术,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为人。但你要记住: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很多很多的坚持。”
吴普同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继续吃饭。饭菜还是那些饭菜,但现在吃起来有了味道——温暖的味道,家的味道,被理解的味道。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水龙头里流出的热水很温暖,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马雪艳洗碗,吴普同擦桌子,配合得很默契。
“对了,”马雪艳突然说,“今天我姐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马雪艳笑了,“我说再等等,等我工作稳定了,等你在公司站稳脚跟了。”
孩子。这个词让吴普同心里一动。他想起弟弟家宝和媳妇正准备要孩子,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期待,想起父亲虽然不说但明显也盼着抱孙子。
“雪艳,”他说,“你觉得,我们在保定能站稳脚跟吗?能买得起房吗?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吗?”
马雪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手上,像戴了一副白色的手套。
“能。”她说,声音很坚定,“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普同,你别看现在难,但比起刚毕业的时候,我们已经好多了。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你有技术,我有经验;我们有房子住,有饭吃,有彼此。这就是基础,这就是希望。”
她擦干手,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公司的事不顺心。但你要记住:这些都会过去的。职场上的事,今天再大,明天可能就变小了;今年再难,明年可能就变容易了。我们要看长远,要有耐心。”
吴普同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脸有些红,是刚才洗碗时热气熏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有她在身边,什么困难都不算什么。
“嗯。”他说,把她搂进怀里,“我听你的。”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收拾厨房。收拾完,已经八点多了。马雪艳打开电视,看一档综艺节目。吴普同则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展销会的材料。
电脑屏幕上,系统界面很简洁,很清晰。这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设计的,每一个按钮,每一个菜单,每一行代码,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他看着屏幕,想起周经理的话:“有时候,坚持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也许,他不需要马上改变什么,不需要马上证明什么。他只需要坚持,坚持把系统做好,坚持把工作做好,坚持做一个正直的、有技术的、不随波逐流的人。
时间会证明一切。成绩会说话。
他打开演示文稿,开始修改。他要让这个演示更生动,更直观,更有说服力。他要用最简洁的语言,最清晰的图表,最有力的数据,展示系统的价值。
他要让所有看到这个演示的人都知道:技术是有力量的,效率是有价值的,进步是值得追求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保定的冬夜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扇暗下去,人们陆续进入梦乡。
只有吴普同房间的灯还亮着。那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格外坚定。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他知道,职场依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