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多,周经理回来了。他刚出差回来,看起来很疲惫,但听说吴普同和牛丽娟的事,还是立即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周经理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吴普同和牛丽娟分坐在办公桌两侧,周经理坐在中间,揉着太阳穴。
“说吧,怎么回事?”周经理问。
牛丽娟先开口,语气平静:“周经理,小吴怀疑我利用职务之便,查看非权限数据。我想请您做个公证,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违规。”
周经理看向吴普同:“小吴,你说。”
吴普同把系统日志的发现说了一遍,语气尽量客观。他提到牛丽娟在非工作时间多次登录,查看生产数据和配方记录,还试图访问系统后台。
周经理听完,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牛工,”他转向牛丽娟,“小吴说的这些,属实吗?”
“登录是属实的。”牛丽娟坦然承认,“我确实在周末回过公司,查看过一些数据。但我的动机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别的。”
“查看生产数据和配方记录,也是工作需要?”
“是。”牛丽娟说,“这次审核供应商,发现有些原料存在质量问题。我需要了解这些原料用在了哪些配方里,影响有多大。这是为了评估风险,提出改进建议。”
她说得有理有据。周经理点点头,又问吴普同:“小吴,系统权限设置,牛工确实不能查看那些数据吗?”
“按权限设置,化验室只能查看检测数据。”吴普同说,“生产数据和配方详情,是生产部和研发部的权限。”
“那为什么牛工能查看?”周经理问。
这个问题把吴普同问住了。是啊,如果权限设置正确,牛丽娟应该查看不了那些数据才对。除非……
“可能是我权限设置有问题。”他承认,“或者系统有漏洞。”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周经理说,“作为系统管理员,权限设置不严,系统有漏洞,这是你的失职。”
吴普同感到一阵憋屈。明明是他发现了异常,现在反而成了他的错。
“周经理,”牛丽娟适时开口,“我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小吴也是出于责任心,想维护系统安全。虽然方法可能不太恰当,但初衷是好的。”
她主动给了台阶,显得大度而宽容。周经理点点头:“牛工说得对。小吴,你以后发现什么问题,要先跟我沟通,不要直接质问同事。这样影响团结。”
他又转向牛丽娟:“牛工,你以后查看数据,如果涉及其他部门,最好先打个招呼。避免误会。”
“好,我记住了。”牛丽娟点头。
“那就这样吧。”周经理摆摆手,“都回去工作吧。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要再提。”
从周经理办公室出来,吴普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周经理明显在息事宁人,各打五十大板,但实质上偏向了牛丽娟。理由很简单——牛丽娟是老员工,有经验,有人脉,而他只是个新人。
牛丽娟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吴普同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胜利者的矜持,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小吴,”她说,“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然后她转身下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渐渐远去。
吴普同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楼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车间的机器声嗡嗡地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是这座工厂永不停歇的呼吸。
他知道,这场对峙他输了。输得很难看,输得没有脾气。
不是因为牛丽娟多高明,而是因为职场就是这样——新人没有话语权,没有质疑的资格。你的发现,你的证据,在“团结”、“和谐”、“经验”这些大词面前,一文不值。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份没写完的仓库调研报告,字密密麻麻,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是马雪艳发来的短信:“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复:“随便。”
“怎么了?工作不顺?”
“嗯,有点。”
“回家说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这条短信,吴普同鼻子一酸。在这个冷漠的职场里,至少家里还有温暖,还有人在等他。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办公楼时,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厂区里的工人们陆续下班,说笑着走出大门,谈论着周末的计划。
门卫老张看见他,咧嘴笑:“吴工,下班啦?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吴普同勉强笑笑。
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凉意。街边的梧桐树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