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间,却见易中贺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像是找不到话头了。
“宁医生这名字起得真好。”
他忽然开口,“是取自‘诗酒趁年华’那句吧?”
宁诗华微微睁大了眼睛。
《望江南》里的句子虽美,知道的人却不算多。
能脱口说出出处,这份学识已然超出寻常。
“中贺同志太谦虚了。”
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叹,“能点出这个名字来历的,除了学院里的老先生,年轻人里我还没见过几个。”
易中贺却笑着摇头:“我就这点儿偏门的爱好,唐诗宋词、话本杂剧什么的,别的可一窍不通。
您要是再多考两句,我准得露馅儿。”
他说这话时神态坦然,没有半分卖弄,也不见寻常相亲场合里那种刻意的逢迎或炫耀。
宁诗华望着他映着窗外竹影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间朴素的堂屋,比那些挂着水晶灯的厅堂更叫人安心。
宁诗华觉得,同易中贺说话是件轻松的事。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自在,言语间既不端着,也不轻浮,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闲聊。
她自然不知道,这份从容源自易中贺心里那份超乎时代的沉淀——他见识过更广阔的人情世故,因此面对眼前的一切,总能稳稳接住,游刃有余。
“嫂子……跟你提过今天是怎么回事么?”
宁诗华微微侧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又有些了然的笑意。
提到这个,易中贺便摇头笑了,“宁医生,我可是被我哥嫂给‘算计’了。
昨儿晚上他们才透了个风,只说让我今天收拾精神些见个人。
我一路琢磨,进了门瞧见是你,心里那点疑惑才落了地。
还好我记性好,上回在医院走廊打过照面,不然可真要闹出笑话了。”
听他这般坦白,宁诗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流露出几分少女般的狡黠。
易中贺看着她笑,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了嘴角。
笑过之后,他神色认真了些,说道:“既然今天是这么个场合,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这个人,没经历过这些场面,若有哪里不合规矩,你多包涵。
我的情况,哥嫂或许向你提过,但我还是想亲口说一说——毕竟,我对你印象极好。
你的模样、谈吐,甚至说话的语气,都让我觉得格外投缘。”
这话说得坦率,宁诗华耳根倏地热了起来。
这年月,很少有人会把“中意”
说得如此直接。
她稳了稳心神,才抬起眼看他:“既然你觉得我合心意,那不妨好好说说你自己。
我也听听,看能不能……把你也放进心里去。”
易中贺朗声一笑:“就算你不放,我还不能自己慢慢挪进去么?”
“净会胡说,”
宁诗华轻嗔一句,颊边微红,“快些说正经的。”
易中贺清了清嗓子,眼底却仍含着笑:“在下易中贺,二十有四,相貌尚可,文武都沾过点儿边。
十七岁上过前线,如今在肉联厂开车。
天上星斗认得几颗,地上琐事也略知一二,出门走一遭,不敢说引人注目,至少从不招人厌烦。
心肠不坏,乐意搭把手。
小时候念书,先生讲到‘俊朗’一词,我半天没想明白,同桌悄悄推过来一面小镜子。
我往里一瞧——嚯,顿时就懂了。
又听说我落地那日,北边天上飘来一团云,悠悠荡荡停到我家屋檐上头,隐隐约约竟像个‘帅’字。
不知这般长相,可还入得姑娘的眼?”
宁诗华哪里听过这样诙谐又张扬的自我介绍,一时没忍住,笑得肩头轻颤,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你这哪儿是介绍自己,分明是变着法儿自夸呢!还祥云……也太能扯了。”
易中贺面不改色,只悠悠道:“这字字句句,可都是实话。”
宁诗华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好不容易才止住,瞥了他一眼:“你这张嘴,真是没个正经。
罢了,看在你这么能逗乐的份上,再说说别的。”
易中贺这才敛了玩笑神色,语气踏实起来:“我如今在肉联厂当驾驶员。
因为从前在部队立过些功,定的是三等五级,每月工资六十多块,加上各类津贴,统共七八十元左右,日子还算稳当。
平时没什么嗜好,就爱翻翻书,偶尔钓钓鱼。
烟酒是沾的,但懂得节制,不至于误事。
总归是个安安分分、不给社会添乱的人。
若是将来成了家,自然会疼惜屋里人,风雨并肩,甘苦同担。”
宁诗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诚恳的眉目间,心中那点好感又悄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