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折回后院时,许大茂已经摆好了三个酒盅。
厨房里飘出炝锅的香气,夹杂着许大茂拖长了调子的闲话:“……要我说啊柱子,你这天天往贾家送饭盒,图个什么响动?人家秦淮茹可是连个笑模样都吝啬给你。”
“咣当”
一声,铁勺砸在锅沿上。
傻柱从厨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上冒着细汗:“许大茂你嘴里能不能积点德?街坊邻居住着,帮衬一把怎么了?”
“帮衬?”
许大茂嗤笑着抿了口茶,“贾东旭那身子骨都快被掏空了,你倒是接着往里填?”
易中贺在方桌旁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抬眼看向厨房门口那张涨红的脸,声音不高,却让两个人都静了一瞬:“柱子,秦淮茹是不是给你念过什么经?要不你怎么跟入了道似的,风雨无阻往她家送吃食?”
他顿了顿,补了句,“总不至于是为了情分吧?”
“噗——”
许大茂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直捶胸口。
傻柱的脸由红转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这是往脏处想人!”
他缩回厨房,锅铲声哐啷哐啷响得震天。
许大茂抹着嘴笑,凑近易中贺压低声音:“一大爷真不来?”
“在家陪嫂子呢。”
“那正好。”
许大茂眼睛眯起来,“有长辈在,哪好这么揭柱子的短。”
三碟小菜陆续上桌时,日头已经西沉。
醋溜白菜泛着琥珀色的光,花生米炸得酥脆,最后那盘葱爆羊肉端上来时,热气裹着焦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傻柱闷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满盅。
酒过三巡,许大茂又绕回话头:“今儿这出闹剧,贾家到底算计什么?”
易中贺夹了粒花生,在指尖转了转:“还能算计什么?柱子那饭盒呗。
贾张氏是想试试,闹一场能不能把从前那条线再续上。”
他抬眼看向闷声喝酒的傻柱,“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从她家搅黄你相亲那日起,这缘分就算断了。”
傻柱仰脖干了盅里的酒,辣得眼眶发红,却没接话。
那晚的酒喝得慢,窗外月亮爬上屋脊时,许大茂已经有些舌头发直,仍不忘一句句撩拨。
傻柱好几次攥紧了拳头,都被易中贺淡淡一眼按了回去。
散场时,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屋窗棂透出的昏黄光晕,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
自那场争执后,傻柱的网兜饭盒再没在东厢房门口出现过。
有时傍晚他能提着东西穿过院子,油纸包漏出点肉香,但他目不斜视,径直推开了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
雨水渐渐多了起来,青石板缝里冒出茸茸的苔藓,贾家门帘终日垂着,静得像口深井。
直到某个起风的黄昏,一声突兀的尖叫划破了院落的宁静——
秦淮茹要生了。
那几日秦淮茹也寻过傻柱,可他始终没半点退让。
她只得退了一步,又向傻柱借了五块钱——傻柱对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总是狠不下心回绝。
前些天和易中贺、许大茂一块喝酒时,两人还一唱一和地挤兑他,说他光会嘴上逞能,实际一点胆量都没有。
傻柱心里憋着那股说不清的念头,可终究没敢真做什么,哪怕秦淮茹已经把棒梗的饭碗挂到他胳膊上,他也只是暗暗告诉自己:跟一个怀了身子的人较劲,算不得什么本事。
秦淮茹的肚子一日比一日显了,估摸着就是这几天的事。
又过了些日子,这天傍晚下了工,贾东旭刚踏进家门,就看见秦淮茹扶着腰靠在门边,轻声对他说:“东旭,我今天肚子一直不舒服,一阵一阵地疼,怕是要生了。
咱们晚上就去医院候着吧。”
她毕竟生过一个,多少知道些征兆。
贾东旭还没接话,里屋的贾张氏先开了口:“还没动静呢,去什么医院?医院是随便进的吗,等真要生了再赶过去也来得及。
也就是你嫁到我们贾家,换了别处,哪有上医院生孩子的福气。
乡下地方,多少女人在地头就把孩子生了,请个接生婆都算讲究,偏你娇贵。”
一番话噼里啪啦砸下来,秦淮茹低头不再言语。
这些年她在贾张氏面前,早就被捏得服服帖帖。
贾东旭也心疼钱,低声劝道:“淮茹,要不就再等等吧,现在去医院,好几块钱眨眼就没了。”
见母子俩一个腔调,秦淮茹只能默默咽下嘴边的话。
摊上这样的人家,她还能说什么呢。
夜里九点多,四合院渐渐静下来,各家各户多半已熄灯睡下。
秦淮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