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正坐在桌边,见他进来,抬眼问道:“热闹看够了?从前倒没见你这么爱凑趣。”
“闲着也是闲着。”
易中贺笑笑,“咱这院比戏园子还有趣。
不过哥,我得提醒您一句,贾家那摊子事,怕是不好甩脱,您得多留个心眼。”
易中海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心里有数。
贾家什么德行,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从前是被‘养老’二字蒙了眼,总偏着他们。
往后不会了——在院里是邻居,在厂里是同事,再没师徒的情分。
就算他们找上门,那也是开全院大会公论的事。”
易中贺却不像兄长这般乐观。
贾家三口人,贾东旭还好打发,可贾张氏这老寡妇岂是省油的灯?再加个怀着身孕的秦淮茹——虽说眼下还不是后来那朵“白莲花”,可这女人也绝非善茬。
他压低声音道:“哥,您信不信?就贾东旭在厂里那浑浑噩噩的样儿,不出三天,贾家准有人上门。
贾张氏撒泼招魂那套,咱都见识惯了,没啥新鲜。
可您想想,若是秦淮茹挺着肚子往咱门口一跪——您怎么办?”
易中海被烟呛得连声咳嗽,易中贺递过一杯水,等他平复了才接着说:“您觉得不可能?我看是必然。
贾家什么时候要过脸皮?只要豁得出去,什么事干不出来?到时候您可就难办了:孕妇打不得骂不得,若再专挑人多的时候跪,您顾及脸面,能不答应?”
易中海咂咂嘴,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情景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贾家确实做得出来。
“那……真要那样,该怎么应对?”
易中贺略一思索,道:“也不难。
若他们求您帮贾东旭调回钳工岗,您不妨顺势卖个人情,显得您一大爷大度。
反正以贾东旭的手艺,钳工的活儿他也干不长,帮一回便罢,往后两清。
若是想恢复师徒名分,直接回绝就是。
至于别的,量他们也想不出什么花样。”
易中海听罢,缓缓点头。
次日,轧钢厂里机器轰鸣,日头刚爬上车间高窗。
“贾东旭,你算不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连基本配件都供不上趟,要是拖垮了这条生产线,看我不收拾你!”
车间里,一位四级钳工指着贾东旭的鼻子吼。
贾东旭昨天已经累得散了架,今早上工掐着点到,刚进门就被组长训了一顿,手上的活儿还没干完一圈,又被老师傅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心里憋屈得发慌——从前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儿,哪轮得到一个四级工指着自己骂?可如今没了易中海在背后撑腰,他在车间里就是最底层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
今天组长怕他耽误进度,特意调了个临时工和他一起拉料搬件。
饶是如此,贾东旭也没能喘上一口气,从早到晚像只陀螺似的在车间和仓库之间打转。
中午去食堂,去得晚了不说,打饭的傻柱还故意抖勺子,午饭没吃上几口。
等到傍晚下工铃响,贾东旭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整个人都快垮了。
拖着步子挪回家,连口水都没喝,他就对贾张氏开口:“妈,您去师傅那儿说句软话吧,求他让我回钳工岗位。
再这么干下去,我这条命非得交待在这厂里不可。”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什么?你让我去求那个老绝户?做梦!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上门去求?除非他易中海自己跪到我跟前来认错,否则你甭想再认他这个师傅!”
贾东旭被这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求她?易中海凭什么求她?再这么耗两天,自己恐怕真要累死在轧钢厂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秦淮茹这时低声开口:“东旭,要不……我去求一大爷试试?从前一大爷和一大妈待我挺和气的,我去说几句好话,要是实在不行,再让妈去。”
“你给我闭嘴!”
贾张氏狠狠瞪向儿媳,“秦淮茹,你这小蹄子也不准去!咱们贾家是什么门第?去求一个绝户,脸还要不要了?我就不信,易中海那老东西还能翻出天去!”
贾东旭听得脑门直跳。
易中海能不能翻天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真要“上天”
了。
“淮茹,你去没用。”
他摇摇头,“话是我妈撂下的,得我妈亲自去赔不是才行。
你去,人家面子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不会真原谅咱们。”
贾张氏腰杆挺得笔直,声调扬得老高:“他不原谅?我还不原谅他呢!当师傅的不为徒弟着想,这种师傅要来干啥?我告诉你东旭,别指望我去找易中海,趁早死了这条心!今天我要是低了头,往后他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咱们家!我不去,你们俩谁也不准去,谁去了,就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