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态度如此坚决,贾东旭不再多劝。
他转向秦淮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务:“淮茹,去把妈的东西收拾收拾。
我去找二大爷,托他明天替我请个假——我送妈回乡下老家住段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贾张氏原本还得意自己镇住了儿子,正暗自高兴,冷不丁听见“送回乡下”
几个字,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一把拽住贾东旭的胳膊:“东旭,你当真?你真要把我送回乡下?”
贾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妈,您别担心。
送您回老家不是不管您,每个月三块钱养老钱,我一分不会少给,止痛片也月月给您捎一瓶。
乡下如今吃集体食堂,饿不着您。
日子……未必比城里差。”
贾张氏彻底愣住了。
儿子这是铁了心要送她走啊!在城里住着,不用干活,还有儿媳伺候吃喝,她从小在农村长大,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下一秒,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哭喊起来——这回,是真要喊老贾上来评评理了。
贾东旭看着母亲,语气平静而决绝:“妈,您就是把爹从地下叫上来,这话我也得说——您得回乡下。
现在回去,一家子勉强有口饭吃;留在这儿,咱们就真得等着饿死了。
厂里那搬运的差事,我一天也扛不住。
明天送您回去后,我就申请调去清洁队,工资是少了大半,好歹够我和淮茹糊口。
您要还想接着喊爹,就继续喊,我先去找二大爷商量。”
他转身要走,贾张氏慌忙从地上爬起,一把拽住儿子的衣袖:“东旭!妈不回去……乡下是要干活的,我这身子骨哪儿受得了?我不喊你爹了,你别撵我走……”
她声音发颤,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
贾东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母亲狼狈的模样,叹了口气:“不是儿子心狠,是实在养不起了。
眼下乡下有集体食堂,您回去总饿不着。
等我转去清洁队,一个月就二十块钱,您和淮茹都没粮票,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吗?”
贾张氏抽抽搭搭地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转岗?现在每月三十八块 挣,非去干那老娘们儿才做的扫大街活儿?”
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贾东旭猛地甩开她的手,嗓门陡然拔高:“你以为我愿意?拉货那是人干的活儿吗?一趟就能要半条命!您要有本事,去厂里让领导调我回钳工岗位,那我二话不说,照样供着您在这院里住!”
贾张氏顿时哑了火。
她也就嘴上逞能,莫说去找厂领导,连轧钢厂的大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听出儿子话里似有转圜余地,她急忙抓住话头:“东旭,是不是……我去求老易那个绝户,让他把你弄回钳工车间,你就不赶我走了?”
贾东旭点了点头,嘴上却仍硬着:“您别去了。
按您的说法,咱家可是高门大户,哪能低头求我师傅?您还是回老家吧,我一定把您安置妥当,不让您受委屈。”
贾张氏哪里肯依?她一咬牙,脚狠狠跺了下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去找老易!”
见母亲终于松口,贾东旭心下稍安。
他深知易中海的脾性——那人最重脸面,架不住撒泼纠缠。
他转身回屋,对着贾张氏叮嘱:“妈,您去了可别像在家里这样耍横,得好好求师傅原谅我。
不然明天我还得去拉货……那活儿再多干一天,我怕是要累死在厂里。”
贾张氏为了不被遣回乡,虽满心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应道:“你放心,今儿就算吊死在易中海家门口,我也得让他收你回去!你就在家等信儿吧!”
说完饭也顾不上吃,挺直腰板出了门。
那架势不像去赔罪,倒像要与人拼命。
秦淮茹望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长舒了口气,转向丈夫轻声问:“东旭,妈这次去……能成吗?”
“她只要肯去,就没问题。”
贾东旭答得笃定,疲惫却从眼底漫出来。
秦淮茹看着他憔悴的脸,低声说:“要是妈说不通,明天我就跪到一大爷家门口去求。
有他照应,咱家才能过得下去——厂里他是八级工,院里他是管事的一大爷。
没他在前头挡着,咱们……什么都不是。”
贾东旭默然点头。
从前不觉察,如今才恍然:离了易中海这座靠山,自己竟寸步难行。
贾张氏走到易家门前,伸手就想推门而入。
可那扇木门纹丝不动——里头上了闩。
易家的晚饭向来简单,今天却是个例外。
吕翠莲特意提早锁了门,连窗帘都拉得严实——院里那位精于算计的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