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贺的手直指贾张氏鼻尖:“大伙儿都听明白了吗?你儿子究竟几斤几两,院里谁心里没数?也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还当贾东旭是块宝。”
贾张氏听见众人这般贬损儿子,顿时扯开嗓门嚷道:“你们胡说八道!分明就是眼红我家东旭有本事!连老易也一样,怕东旭将来压过他这师傅一头,考核时不肯帮忙,手艺也藏着掖着!”
这话一出,院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好家伙,贾东旭平日在家到底灌了什么 汤,竟让他娘能扯出这样的荒唐话来?易中海会怕徒弟超过自己,故意不教技术?
……
也只有贾张氏敢这般信口开河了。
说什么易中海不传手艺是怕被贾东旭比下去——若不是方才挨了打、脑子还懵着,任谁也说不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
厂里谁不知道易中海待贾东旭如何?说是倾尽心血也不为过。
谁知落到贾东旭嘴里,竟成了这般模样。
易中海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心栽培的徒弟,背地里竟是这般编排他。
这岂不是养了只白眼狼?
易中贺见兄长气得说不出话,转头朝贾家吼道:“贾东旭,你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出来!”
屋里,贾东旭正挨着秦淮茹窃窃私语。
秦淮茹压低声音问:“东旭,妈一个人去一大爷家闹,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
贾东旭不以为意,“我妈又不是头一回这么闹了。
我师傅是院里的一大爷,最讲究脸面,经不住我妈这么折腾。”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几分惋惜:“这回本来想着考核过了,能多挣几块钱,让你们多吃两顿肉……谁料运气不好,偏抽中最难的那件活儿,师傅压根没教过,这才没考过。”
话锋一转,声音又轻快起来:“正好,我师傅这次评上了八级钳工,每月工资九十九块,加上补贴加班费,能有一百多。
让我妈去闹一闹,往后他肯定还得接着接济咱家。”
秦淮茹整日围着灶台转,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轧钢厂里更是一抹黑。
贾东旭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他总吹嘘自己多能耐、手艺多精,仿佛钳工车间离了他就转不动似的。
久而久之,连贾张氏也深信儿子在厂里是个拔尖的。
至于为何 考核都过不了,贾东旭总有新说辞: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头疼,再不便是师傅没教。
横竖从不承认是自己不成器。
二人正盘算着能从易中海那儿抠出多少好处,外头猛然炸开易中贺的怒喝。
贾东旭心头一咯噔——他终于想起今日一直隐隐不安是为何了:怎么偏偏忘了易中贺这号人物?
秦淮茹推了推他:“东旭,外头易中贺喊你出去呢,听着语气不太对……怎么办?”
贾东旭自己早已心乱如麻,在屋里来回踱步,不知该不该露面。
正踌躇间,外头又传来一声厉喝:“贾东旭,还要我进屋请你吗?等我进去,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被这话一逼,贾东旭只得硬着头皮推门出去。
易家与贾家不过对门几步距离,围观的邻居默默让开一条道,目光如针般扎在他身上。
易中贺扯出个凉飕飕的笑:“贾东旭,你娘可是说了,你在家告诉她,这回考核没过,全怪我哥在考场上没帮你忙?”
贾东旭喉头发紧——那些话不过是他吹牛时顺口胡诌的,哪料到他娘竟全嚷嚷了出去。
眼下这局面,他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院里静得只剩风声。
贾东旭趴在地上,半边脸 辣地烧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两巴掌抽得实在,他眼前都浮起一层灰雾。
旁边,他娘贾张氏瘫坐着,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了的风箱。
易中贺没再动手,只站在那儿,影子长长地拖过青砖地,盖在贾家母子身上。
他手指头点着贾东旭的鼻尖,话一字一句往外蹦,冷得扎人:“贾东旭,你吃易家的饭,穿易家的衣,手艺是易家手把手传的。
回过头,倒嫌庙小菩萨矮了?呵,养条狗见人还晓得摇尾巴,你呢?连声像样的叫唤都没有。”
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丝丝缕缕飘过来,针一样往贾东旭耳朵里钻。
“白瞎了一大爷那些年掏心掏肺……”
“自己那块料,心里没数么?考核不过,怨得着谁?”
“就是,一大爷多正派的人,能跟他弄那些歪门邪道?”
贾东旭脑子里那根弦,“啪”
一声,断了。
厂里考核时那张刺眼的“不通过”
单子,工友若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