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素来是撒泼的祖宗,向来只有她指着别人骂街的份儿,何曾被这样当面抢白?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黄牙咬得咯吱响,冲着吕翠莲便嚷:“姓吕的!我找的是易中海,轮得到你插嘴?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给我滚一边去!”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进了易中海和吕翠莲心窝最深处。
老话说,揭人不揭短。
他们夫妇没有子嗣,在街坊四邻的眼里,早将缘由归在了吕翠莲身上。
这些年,两口子渐渐也看开了,尤其是易中贺来到身边后,那份遗憾已被冲淡许多。
可这般 裸、恶狠狠的当面羞辱,还是头一遭。
一贯温和、不愿与人争执的吕翠莲,此刻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就要朝贾张氏扑过去。
易中海慌忙将她拽住——他岂能让妻子去跟贾张氏动手?瞧贾张氏那副身板,别说女人,寻常男人怕也占不到便宜。
前几日闫埠贵跟她起了冲突,至今头皮还隐隐作痛呢。
易中海的拦阻,在贾张氏眼中却成了他身为院里“一大爷”
顾忌脸面、不敢真把她怎么样的证据。
她因此越发张狂,手指头几乎要点到易中海的额头上,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院子里渐渐聚拢了些看热闹的邻居,对着贾张氏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可贾张氏的脸皮早已磨成了铜墙铁壁,旁人的目光和私语于她毫无影响,她只管一门心思地胡闹到底。
如今的易中海,却不再是过去那个一味隐忍退让的“老好人”
了。
被贾张氏这样指着鼻子辱骂,他陡然提高声音,厉喝道:“贾张氏!你再敢在这里满嘴喷粪,我就立刻上报街道办!你本就不是京城户口,按政策把你送回农村老家,谁也挑不出理来!”
贾张氏正骂在兴头上,被他这话猛地一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旋即,她顺势往地上一瘫,双手拍打着大腿,扯开嗓子嚎哭起来:“老贾啊!你睁开眼上来看看啊!看看你的好兄弟易中海是怎么糟践我们孤儿寡母的!他是东旭的师傅啊,却不肯尽心,东旭考核不过全怪他!他想活活饿死我们一家啊!老贾,你今天就把这老绝户带下去吧——!”
这“嚎丧”
的调子凄厉刺耳,字字句句恶毒无比。
易中海听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吕翠莲更是火冒三丈,挣扎着又要冲过去拼命。
易中海死死拉住她——贾张氏那身膘,吕翠莲上去绝对吃亏。
而他自个儿,碍着“一大爷”
的身份和那点可怜的体面,纵然恨得牙痒,也不能真对一个妇人动手。
贾张氏见这情形,嚎得越发卖力,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心里拨着自己的算盘:贾东旭考核不过已成定局,任谁也扭转不了。
可易中海不是升上去了么?每月多了十来块钱呢。
只要他以后还肯接济贾家,今天这事也不是不能罢休。
否则,她非得闹得易中海夫妇日夜不宁!
可她算来算去,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易中贺下班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肥鸡。
早上大哥易中海说了考核没问题,他便深信不疑。
尽管他并不清楚,在另一段模糊的、仿佛戏文般的记忆里,易中海究竟是哪一年才成了八级钳工,但既然大哥说了行,那就一定行。
他踏进院门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却立刻被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给冻住了。
凭着对易中海的了解,这事应当已经稳妥了。
下乡送货时,他便用粮票跟公社食堂换了一只肥实的老母鸡。
拎着鸡穿过胡同,远远瞧见易中海家门前黑压压围了一群人,易中贺还当是邻居们来贺喜的。
走得近了,才听见贾张氏那拖长了调子的哭嚎:
“老贾啊——你睁睁眼,赶紧把易中海这没心肝的带下去吧!当师傅的这样作践徒弟,天理不容啊!活该他绝户,就算有了兄弟,那也是短命鬼……老贾啊,你今晚就来,把他们哥俩一块儿接走算了!”
贾张氏的手指几乎戳到易中海鼻尖上。
易中海端着管事大爷的体面,只阴沉着脸不作声,可一听她咒到易中贺头上,眼神骤然就变了。
他一把将吕翠莲护到身后,挽起袖子便要上前。
还没迈步,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易中贺不知何时已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脸色沉得像结冰的河面。
他把手里那只扑腾的母鸡往易中海怀里一塞,转身便朝地上那团撒泼的身影走去。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易中贺伸手攥住贾张氏油腻的发髻,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接着抡圆了胳膊——
“啪!啪!”
两声脆响炸在院子里,贾张氏的嚎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