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才转了一半,就见贾张氏与贾东旭前一后迈进屋门——两张脸阴沉得如出一辙。
秦淮茹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噗”
地熄了。
她早该习惯的。
这么多年,除了易师傅暗中使力那回,每年两度的工级考核,贾家收获的多是这般难堪的沉默。
她没出声,只静 回凳子上,看昏黄灯光将屋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牢牢钉在斑驳的墙面上。
贾张氏拧着眉头,一股火直往头顶蹿,冲着儿子就嚷:“东旭,你这算怎么回事?早晨出门不是把胸脯拍得山响吗?怎么人家都过了,偏你卡在这儿?”
她心里那点算盘拨得啪啪响——先前出去吹牛夸口,说儿子准能考上,脸面丢了倒不打紧,要紧的是钱袋子要瘪下去一截。
贾东旭早先许过愿,只要他钳工等级过了,母亲扫院子挣的那十二块就全归她自己,不用再分一半交出来。
眼看要到手的钱长了翅膀飞走,贾张氏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为那每月辛苦扫地得来的钱,已经不知多少个夜里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连止痛药都压不住那股钻心的难受。
贾东旭垂着头不吭声。
自己手上那点功夫究竟几斤几两,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离了易中海帮忙,根本指望不上。
本来还盼着师傅能替自己说句话,谁料到这回易中海真就袖手旁观,半点没插手。
往日在家吹嘘惯了,把技术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
如今结果摆在眼前,贾东旭舌头发僵,半晌才含糊挤出几句:“这回……抽的零件太难,而且我师父也没跟考核的人打招呼。”
贾张氏一听,没再揪着儿子不放,反倒一屁股坐下,指着门外骂开了:“易中海这个绝户头!当师傅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半点师徒情分都不讲了吗?我家东旭平时对他多恭敬,师傅长师傅短地叫着,他倒好,紧要关头撒手不管!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他要是早跟考核的人递句话,咱东旭能抽到那么难的活儿?我看这老绝户就是嫉妒东旭年轻有出息,怕往后抢了他的风头!使这种绊子就想压住我们?做梦去吧!对自己徒弟都这么狠心,活该他绝户!”
她越骂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贾东旭在一旁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头盯着鞋尖,满心都是懊丧。
贾张氏忽然站起身:“不行,我得去他家门口骂!让全院都听听这老易是什么德行!”
贾东旭心里一惊——母亲不知道考核时的详情,可院里不少人都亲眼见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往后还怎么面对师父?他急忙伸手去拦,却哪里拉得住正怒上心头的贾张氏。
为了钱,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这是每月实打实少了一半的收入。
贾张氏一把甩开儿子,小跑着冲到易中海家门前,叉着腰,手指几乎戳到门板上,放开了嗓子嚷:“易中海!你个黑心烂肺的老绝户!你干的好事,你亏心不亏心啊!”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院里几个今天也在厂里参加考核的工人,清楚贾东旭现场的表现,看不惯贾张氏这般撒泼,故意扬高了声音道:“哎哟,张大妈,考核凭的是真本事,哪能怪易师傅呢?再说大伙儿可都瞧见了东旭今天是怎么考的。”
贾张氏立刻调转矛头:“哪个裤腰带没系紧把你露出来了?易中海给你塞好处了吧,才帮他说话!”
那人也不客气:“您可别乱咬人。
全车间都看见东旭考核的情形——抽了最简单的零件,还给做废了。
大伙儿的眼睛亮着呢!”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正要再骂,易中海夫妇推门走了出来。
易中海面色铁青地盯着贾张氏,声音压得又冷又硬:“贾张氏,你要是再在我这儿胡言乱语,满口污秽,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天,易中海原本心情颇佳,正与妻子吕翠莲在家中盘算晚上该添两个什么菜,算是小小的庆贺。
两人刚说到兴头上,便被院里一阵尖利刺耳的吵嚷打断了。
那声音正是贾张氏的。
易中海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跨出了屋门。
贾张氏瞅见易中海夫妇出来,正欲施展她惯常的撒泼本事,吕翠莲却先一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贾张氏!你个老虔婆,在我家门前吠什么?你儿子自己没本事,考核过不去,与我们家老易何干?有这泼天的本事,怎不去轧钢厂门口闹?去那儿喊你地下的老贾来看看,瞧瞧厂里的领导会不会因着你闹就给贾东旭放行!”
吕翠莲的话像针,专往痛处扎,明里暗里无非是说贾东旭技不如人,贾张氏也只敢在院里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