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远山意识到这仍是极大的压力。
“不然呢?” 赵振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海东青”的电报,“民心要顺,前线要船,美国人还在琢磨我们的技术……我们有的选吗?速度可以慢,但气势不能垮。让外界看看,龙国的船台,熄不了火。”
他坐回椅子,揉了揉脸,低声道:“去吧。另外……让后勤和医疗部门加强各船厂的保障,定期强制体检。别真累垮了……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 张远山肃然敬礼,他能听出总司令命令背后那份沉重的不得已。
命令下达。当“继续建造”、“六十艘新驱逐舰”、“待遇调整但依旧保障”的消息传回各大船厂时,工人们的欢呼声中充满了胜利般的喜悦。他们看不到总司令部里那张焦头烂额的财政报表,只看到自己的爱国热忱和生计诉求“赢”了。
于是,四大造船厂再次沸腾。焊光如昼,铆枪如雷,巨大的舰体龙骨在船台上依次铺开。尽管赵振在奉天为钱发愁,但龙国的战争机器,又一次在人民汹涌的意志和质朴的期盼推动下,轰然加速,朝着那六十艘钢铁巨舰的目标,艰难而又倔强地前行。
柏林,帝国总理府,地下作战室
1944年的新年钟声仿佛还在耳畔,但来自远东的一份紧急军情通报,却让小胡子感到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牙根酸疼直冲天灵盖。他捂着半边脸颊,眼睛死死盯着摊开在巨大橡木桌上的电报和照片,呼吸粗重。
照片是冒着极大风险远程拍摄和潜伏情报员多方印证后的合成图,清晰展示了某个龙国东部港口桅杆如林的壮观景象。八艘庞大的、线条锐利的航母并排停泊或正在举行入列仪式,甲板上整齐排列的舰载机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图片旁边标注着冰冷的数据:龙渊级,标准排水量约80,000吨……
“八艘……八艘龙渊级……同时入列……”希特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后陡然拔高,变成了尖锐的咆哮:“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有天理吗?!一个多月前!仅仅一个多月前!我们的情报还说他们的造船厂因为‘财政原因’和‘工人过度疲劳’要强制放假!结果呢?!”
他猛地挥舞着另一份档案,那是关于“辽南事件”的详细报告副本,上面甚至记录了工人如何用砖头“说服”厂长:“那群工人!那群该死的、不知疲倦的工人!他们不同意!他们就是不让放假!他们逼着他们的总司令继续造船!然后……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六十艘!六十艘先进的驱逐舰,说开工就开工了!一艘就是三千吨!三千吨啊!”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向面前噤若寒蝉的戈林、邓尼茨等人强调这个数字的荒谬:“六十艘三千吨的驱逐舰,加起来就是十八万吨的钢铁巨兽!这还不算他们同时还在维护已有的舰队,建造其他辅助舰艇,以及……以及这八艘新下水的、每艘都能顶我们计划中‘齐柏林伯爵’号两倍大的怪物!”
小胡子越说越激动,捂着脸的手也无意识地放了下来,脸上交织着愤怒、嫉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看看我们!看看德意志!我们的‘齐柏林伯爵’号,从战前拖到现在,还在船厂里修修改改!我们梦寐以求的远程战略轰炸机,‘祖国之歌’的图纸还在工程师的绘图板上争吵!我们的虎式坦克生产速度像蜗牛爬!而他们……他们……”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情绪从暴怒奇异地滑向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重复着之前的话语,却失去了力气:“一个多月前还要放假……工人不让……然后就多了八艘航母,六十艘驱逐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组织能力?什么样的……战争潜力?”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小胡子粗重的呼吸声和暖气管道微弱的嘶嘶声。戈林胖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动着,他想说些什么关于空军计划或辩解的话,但在那八艘航母的阴影和六十艘驱逐舰的钢铁洪流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可笑。邓尼茨则面色凝重,他比任何人更清楚,这样一支恐怖的海上力量,一旦完全转向,将意味着什么。
小胡子颓然坐回他那张高背椅里,牙疼似乎更厉害了,连带着半边脑袋都嗡嗡作响。他看着世界地图上那片辽阔的、已被染上龙国旗帜颜色的远东和太平洋区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精心策划的欧陆霸权,乃至他幻想中的全球秩序,在这样一个拥有近乎无限自我压榨和爆发式生产能力的东方巨人面前,或许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脆弱的沙堡之上。新年伊始,来自东方的“贺礼”不是祝福,而是一记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