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科的军官带着几个人奋力维持着秩序,挡在厂长和情绪激动的人群之间,嗓子都快喊哑了:“同志们!冷静!有话好好说!别挤!注意安全!”
但工人们的情绪已经像拉满的弓弦。一年来日夜不休的奋战、对前线战事的关切、对那份带着荣誉与实惠的双倍工资的珍视,以及此刻被强行“中断贡献”的憋闷,混合成了难以遏制的冲动。几个站在最前面、性子最火爆的年轻工人,眼睛通红,弯腰就从旁边修缮厂区围墙的材料堆里,摸出了几块半截砖头!
“跟他们废话啥!咱们要干活,他们不让,这算什么!”
“对!把生产线还给咱们!”
砖头被紧紧攥在手里,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一直紧张注视着人群动态的安保科军官瞳孔骤然收缩,头皮一炸,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还在试图喊话的厂长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擦!厂长!快跑!回楼里去!!”
几乎是连拖带拽,军官和两名反应过来的安保员护着懵了一瞬的厂长,跌跌撞撞地冲开侧边一点的人群缝隙,狼狈不堪地扑进了办公楼的大门。身后的工人们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试图往前冲,被更多的安保人员拼死拦住,现场一片混乱。
“砰!” 办公楼厚重的大门被紧紧关上,还从里面传来了上门栓的急促声响。
门内,走廊上。厂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又渗出血来,染红了新换的纱布。他脸色煞白,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惊怒交加。
旁边,安保科军官也是一脸后怕,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喘着粗气道:“厂长…您没事吧?那几个愣头青…砖头都抄起来了!真敢往上冲啊这是!”
厂长忍着额头的抽痛和心中的憋闷,听着门外依然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吼声,终于忍不住,咬着牙低声骂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挫败和怒火:
“踏马的…这群…这群混账东西!油盐不进!好说歹说听不进去一根筋!老子让他们休息还休息出罪过来了?!这…这都是什么事儿!”
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
张远山汇报辽南厂情况时,赵振正对着最新一份财政简报皱眉头。听到工人们拒绝放假、甚至与厂部发生冲突时,他猛地将简报拍在桌上。
“胡闹!” 赵振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无奈,“放假是让他们歇口气!是真没钱了!造一艘‘龙渊’级能掏空半个省的钢铁配额,工人三班倒干了整整一年,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复杂:“远山,你以为我不想船坞日夜不停?可你看看这财政窟窿。太平洋舰队要维护,新航母要后续舾装,‘海东青’的发动机生产线还在烧钱,波斯湾的驻军开销像流水……给英国人飞机还没结清尾款。现在放假的工资我都得从别的项目里硬挤!” 他手指重重戳在简报的赤字数字上,“这时候他们跟我闹要继续干?还要双倍工资?这是爱国还是逼我上吊?”
张远山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总司令的难处,也能想象工人们朴素而炽热的情绪。他低声道:“总司令,厂里的报告说,工人们情绪非常激动。他们……不太相信‘没钱’这个说法,觉得是厂里或者上头要克扣。很多人家庭就指望这份双倍工资改善生活,前线胜利的消息也让他们憋着劲想多做贡献。强行放假,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寒了人心?恐怕耽误战事?” 赵振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憋屈,“我知道!我他妈的都知道!可账上没钱就是没钱!累倒了人还得花医药费抚恤金!”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的兽。
最终,他停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背影显得有些沉重。窗外隐约传来奉天城夜晚的喧嚣,那里面或许也有船厂工人家属的期盼。
过了许久,赵振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满是妥协和无力:
“造吧……那就……接着造吧。”
张远山抬头:“总司令?”
“通知四大船厂,” 赵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工人‘坚持生产’的请求……准了。恢复生产秩序,严禁任何过激行为。”
他走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上沿海船厂的位置,眼神却没有焦点:“集中现有资源,暂停所有非紧急大型舰艇的预制,全力转向建造‘江河’级驱逐舰。规模……先定六十艘。告诉财务和后勤部门,砸锅卖铁也得把基本物料供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工人待遇……‘战时特别津贴’按原标准的七成发放。公开说明,这是战时财政统筹调整,绝非抹杀功绩。生产安排改为两班倒,每班严格八小时,严禁加班!告诉他们,这是命令——既要船,也要人!”
“六十艘同时铺开?财政和物料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