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的废墟还在燃烧,中途岛的噩耗已经传来。太平洋舰队的脊梁,在这一天清晨,被彻底打断了。而对手,甚至还没有真正动用那支一直“慢慢走”的、庞大的水面舰队。绝望,如同这地下掩体本身,厚重、黑暗、无处可逃。哈丁少将的血迹在水泥地上慢慢凝固,颜色变得暗沉,像一块永远无法擦去的耻辱与失败的印章,盖在了这间指挥中心,也盖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往日庄严的穹顶下,此刻回荡的不再是理性的辩论,而是恐慌的喧嚣、绝望的哀鸣和歇斯底里的质问。议长用力敲击木槌的“邦邦”声,像投入沸油锅里的几粒水珠,瞬间就被淹没。
“秩序!保持秩序!” 议长声嘶力竭,花白的头发凌乱,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根本无人理会。
大厅如同被捣毁的蜂巢。议员们失去了所有体面,有的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抱头;有的像困兽般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挥舞着不知哪来的情报摘要;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声音尖锐而颤抖地争论、指责,或是单纯地发泄恐惧。
“完了……太平洋舰队……那是我们几乎全部的主力!就在珍珠港和中途岛……54个小时!上帝啊,54个小时!” 一位来自西海岸的参议员抓着同僚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几百艘船!几万最棒的小伙子!还有珍珠港的油料、船坞……全完了!我们拿什么守住西海岸?龙国的轰炸机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西雅图?旧金山?还是洛杉矶?!”
“祈祷吧!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上帝的怜悯了!” 另一位来自南方圣经地带的议员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过道上,双手紧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大声祷告起来:“主啊,求您在这灾难的时刻庇护美利坚,求您让敌人的心变得柔软,求您……” 他的举动引来周围人更加复杂的目光,有人鄙夷,有人麻木,也有人跟着在胸口划起十字。
“重建!必须立刻重建舰队!” 海军委员会的主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牌强硬派,用拳头捶打着桌面,试图用音量压过混乱,“启动一切紧急预案!征用所有船坞!二十四小时开工!我们需要新的航母,新的战舰,比龙国人更大、更快的战舰!钱不是问题!人力也不是问题!”
“重建?!” 旁边一位向来以精明务实着称的议员猛地转过头,他手里捏着一份匆匆打印的损失评估,声音因为极致的讽刺而尖利,“哈里斯参议员,您看清楚这份报告了吗?我们一半的舰队维修能力在珍珠港化成了灰! 我们用来造新船的重型设备、熟练工人、特种钢材的库存和生产线,也都在那里!您想用底特律的汽车生产线来造战列舰吗?还是想让堪萨斯的农民用锄头敲出航母的甲板?!我们没有时间了!龙国人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重建”的狂热口号上。更多的人陷入更深的绝望。一位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素来沉默寡言的议员,此刻双手掩面,宽厚的肩膀不住抖动,哽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些孩子……我选区里那么多好孩子……都在‘亚利桑那’号上……在‘企业’号上……他们写信回家说要去打一场光荣的决战……可现在……连决战都没有……他们……他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压抑的哭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多悲伤或愤怒的叹息。
“懦夫!失败主义者!”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着名的孤立主义议员,他脸色铁青,指着刚才发言的同僚,“从一开始就不该卷入这些旧世界的肮脏战争!我们本可以独善其身!是白宫里那些战争贩子和华尔街的吸血鬼,把我们拖进了这个地狱!现在他们把我们儿子送进屠宰场,把我们的舰队送进海底,还要我们继续掏空最后一个美元去填无底洞吗?我们应该立刻停战!谈判!不惜一切代价谈判!”
“谈判?和那些炸平了我们珍珠港、把我们舰队像杀火鸡一样宰掉的东方魔鬼谈判?” 一位主战派议员咆哮着反驳,“他们会把和约签在你的尸体上!停战?现在停战意味着我们向整个太平洋说再见,意味着夏威夷变成前线,意味着美利坚合众国永远失去世界领袖的地位!”
争论迅速滑向互相攻讦和推卸责任的深渊。有人要求立即弹劾总统和整个战时内阁,有人呼吁宣布国家进入无限期紧急状态并授予军方独裁权力,还有人提议向欧洲盟友甚至苏联求援。各种荒诞和极端的提议在恐慌的温床上滋生。
议长徒劳地敲着木槌,看着下方这完全失控的景象,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这里本该是国家在危机时刻凝聚共识、做出决断的最高殿堂,此刻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像一盘散沙。恐慌和失败的情绪,比龙国的炸弹更彻底地瓦解了这里的秩序和理性。他望着穹顶上的壁画,那描绘着合众国先贤们筚路蓝缕、开创伟业的场景,与眼下这群崩溃、争吵、祈祷、哭泣的“继承者”们形成了尖锐到刺痛的讽刺对比。
木槌终于在一次过于用力的敲击下,从手柄处裂开了一道缝。议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