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女孩的年轻母亲低声抽泣起来,女孩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开始瘪嘴。警察们移开目光,有人不安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街角,征兵站办公室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里面负责登记的军官和文书同样坐立不安。桌上空白的登记表格堆得老高,门外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压迫力。
一个穿着工装、满脸风霜的老人——汽车厂退休工人汉克——对着征兵站的方向,用不大却足够让附近警察听见的声音说:“他们(指政客和将军)在华盛顿的豪华办公室里,用铅笔在地图上画条线,我们孩子的命就填进去了。打德国,打日本,我们认了。可现在呢?四面开花?龙国人的工厂比底特律的蟑螂还多,德国人的潜艇比大湖区的鱼还密,英国人……上帝,我们居然打了英国人?我爸爸的爸爸就是从利物浦来的!这他妈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摩根索那些人的银行账户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愤怒的嗡嗡声。警察局长弗兰克不得不提高音量:“汉克!注意你的言辞!大家都冷静!我们理解你们的情绪,但请保持秩序!”
“秩序?” 老约翰·克里默用手杖顿了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弗兰克,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这就是我们小镇的‘秩序’!我们家的男人呢?我儿子在1918年,现在,他们又要来索要我们的孙子、我们的丈夫、我们的父亲!而这场战争,我们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开始,又怎么可能会赢?!”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水面。更多压抑的哭泣声响起,几个半大的男孩紧紧抱住母亲的腰,眼睛里满是恐惧。警察们组成的薄弱人墙,在无形的悲痛与愤怒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防止骚乱,确保征兵站运转”,但没人告诉他们,当“秩序”本身是由绝望的民众用血肉之躯定义时,他们该如何执行命令。
征兵站前,没有热血激昂,只有一片沉重、哀伤、带着冰冷怒意的抗拒之墙。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却唤不回任何往日的宁静。这一幕,在北美大陆上千个城镇同时上演,构成了美国战争机器后方一道无声却巨大的裂痕。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走到警戒线边,隔着那条象征性的黄色带子,把手里攥着的一个空奶瓶,递给了一个看起来比她哥哥大不了多少的年轻警察。警察愣住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终只是狼狈地别过了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口号都更尖锐地刺穿了这场“卫国战争”的宣传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