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耶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总书记同志,经过我亲自带队进行的为期一个多月的深入考察,走访了从东北到华北的多个不同类型的‘国营农场’和‘生产建设兵团’……我得出了一个……可能有些令人惊讶的初步结论。”
“哦?结论是什么?”斯大林将烟斗从嘴边拿开。
安德烈耶夫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我认为……赵振,或者说他主导的北方军政权的核心经济治理模式,在本质上……是一个实践中的共产主义者的思路,尽管他可能从未宣称过这一点。”
办公室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斯大林拿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即将爆发的怒火:“你……踏马的……在扯什么淡?安德烈耶夫同志,你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远东的伏特加泡坏了?赵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阀!一个可以和伦敦的资本家、柏林的法西斯分子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实用主义者!你告诉我,他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他说到最后,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极反笑般的嗤声。
米高扬见状,连忙谨慎地补充道:“总书记同志,安德烈耶夫同志的意思可能是指……他们的某些具体做法,在形式和效果上,与我们追求的目标有……令人困惑的相似性。赵振本人或许没有意识形态宣称,但他构建的那套体系……”
“相似性?好,很好。”斯大林把烟斗重重磕在烟灰缸旁,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在两位委员脸上扫过,“那你们就给我好好说说,哪里相似?怎么个相似法?要是说不清楚,我看你们的考察报告和结论,都需要重新‘评估’了!”
安德烈耶夫稳住心神,知道必须用最具体的事实来说话:“总书记同志,请允许我列举我们观察到的最核心的几点:
第一,土地终极所有权。 龙国的土地,无论是耕地、林地还是牧场,法律明文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自由买卖。土地属于‘国家’或‘集体’,任何私人,包括农民自己,只有使用权、承包经营权,而没有所有权。这和我们土地国有化的原则,在根基上是一致的。
第二,生产资料所有制与资本结构。 龙国的经济命脉,明确是国有资本为主体,民营资本为辅助和补充。重工业(钢铁、军工、能源、大型机械)、交通运输主干线、金融核心、以及我们考察的重点——大规模农业和畜牧业,几乎全部是国有国营或国家绝对控股的集体所有制。民营资本被严格限制在轻工业、部分服务业、小商品生产和流通领域,而且份额被控制在一定比例以下。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法律和政策规定,国有资本可以控股、参股民营企业,但民营企业绝对不允许反向控股国有资本。这确保了经济命脉和剩余价值的最终流向。
第三,分配制度。 在他们的国营农场和大型集体企业里,实行的基本上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他们有复杂的工分制、计件工资加绩效奖励制度,虽然形式和我们不同,但核心精神同样是反对不劳而获,将收入与劳动贡献直接挂钩。这极大地刺激了生产者的积极性,我们亲眼看到他们的农民工作劲头很高,因为干得多确实拿得多,农场盈利了,个人分红也实实在在。
第四,也是他们农业盈利最关键的一点:国家干预与保护体系。 龙国拥有一个强大的、自上而下的农业部、商业部、物资储备总局协同体系。他们对主要农产品,尤其是粮食,实行‘保护性收购’政策。国家设定一个保底收购价,无论市场如何波动,农民生产的合格粮食都能以此价格卖给国家粮库。同时,他们建立了遍布全国的、规模惊人的战略粮食储备仓库。这套体系的直接效果就是:龙国的粮食价格极其稳定。根据我们得到的数据,在过去三年战争和国际市场剧烈动荡的背景下,龙国国内主要粮食品种的零售价格,累计只上涨了大约百分之一(一分钱)。农民没有‘谷贱伤农’的后顾之忧,敢投入敢生产;城市居民也没有恐慌性抢购,社会稳定。”
米高扬适时接话,补充商业和市场方面的观察:“是的,总书记同志。他们确实存在市场经济,有私人商店、集市贸易,价格有浮动。但是,国家通过强大的国有商业系统、物资储备和精准的宏观调控,牢牢把握着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商品(粮、油、棉、肉、基础药品)的价格和供应渠道。当市场价格出现异常波动时,国家储备会立刻投放市场平抑物价。所以,他们的市场是一个受到国家有力调控和平衡的市场,既保留了竞争和活力,又避免了资本主义市场那种盲目的、破坏性的波动。一切都处于一种……动态的平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