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八百万吨……”摩根索重复这个数字,“龙国要这么多铁矿干什么?”
“炼钢。”工业政策顾问的声音发干,“根据我们驻奉天商务参赞的最新报告,龙国现有大型钢铁厂二十七座,在建十二座。他们今年的钢铁产量预估……八千万吨。”
死一般的寂静。
“多少?”摩根索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千万吨。”工业顾问闭上眼睛,“德国去年钢铁产量两千一百万吨,英国八百万吨,我们美国……六千五百万吨。但龙国是八千万吨,而且他们还在建新的高炉。”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炼出来的钢,大部分又做成机械设备、铁轨、汽车、船舶……卖给德国、英国、意大利。德国人用马克买他们的钢,制成精密机床再卖回给他们。英国人用英镑买他们的石油,制成化工产品再卖回给他们。意大利……”
“意大利用里拉买他们的技术,然后发现自己除了通心粉什么也造不出来。”摩根索接过了话头,声音飘忽,“所以他们四个国家……转着圈的挣钱。龙国卖石油和钢铁挣马克和英镑,德国卖机床挣新龙币,英国卖化工产品也挣新龙币,意大利……意大利卖风景明信片?”
没人笑。
因为这不是笑话。这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自给自足的经济同盟。美元在这个同盟里,就像舞会上的壁花——无人问津,且正在迅速枯萎。
“我们自己的工业呢?”摩根索问,但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
“底特律三大汽车公司,本月订单同比减少百分之六十二。”工业顾问念着数据,“匹兹堡的钢铁厂,产能利用率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一。中西部的农场,小麦和玉米的出口订单……取消了百分之八十,因为英国现在从龙国买粮食——更便宜,而且用英镑结算。”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真正的恐惧:“部长,我们的工业品……卖不出去了。我们的农产品……也卖不出去了。全世界都在用英镑、马克、新龙币、里拉做买卖,美元……美元现在只在美国国内流通。”
摩根索缓缓坐回椅子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六天。”他轻声说,“总统给了我们七天天时间。今天是第一天。”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银行家、将军、经济学家、情报官。这些美国最顶尖的头脑,此刻全都茫然地看着他。
“先生们,”摩根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丧钟,“如果六天后我们拿不出方案……那么从此以后,美元就只是……美国人的元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可能连美国人都不要。”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休会,约定下午继续。但每个人都知道,下午不会有新方案,明天也不会有,后天更不会有。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可以靠聪明才智解决的金融危机。
而是一场由一万公里外的那个东方军阀发起的、彻底改写世界经济规则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的第一回合,美元已经输了。
摩根索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他听到两个年轻助理在低声交谈:
“我爸在通用汽车干了三十年,今天收到裁员通知……”
“我叔叔的农场,银行要收抵押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1940年从法国运来的、准备等战争胜利后庆功用的白马庄园红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
窗外,华盛顿的樱花在风中飘落。
很美。
但花期很短。
就像美元的世界货币之梦一样。
柏林,总理府,1942年5月2日,午后。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小胡子少有的没有站在世界地图前谋划征服,而是踱着步,手里拿着的不是军事简报,而是一份帝国银行刚刚送来的《第一季度货币流通与外汇储备报告》。
他的脚步轻快,皮鞋在地板上敲出近乎舞步的节奏。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停在窗前,转身看向办公室里另外两人,“戈培尔,你看见了吗?马克的价值回升了!不是稳定,是回升!黑市上马克对黄金的汇率比官方牌价还高百分之三!”
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杯,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财政部长卢茨·施维林·冯·克罗西克伯爵,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此刻正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