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回答:“长官,既然决定投降,就要做好战俘的本分。”他指了指身后忙碌的士兵,“我们都是职业军人,知道该怎么做。况且——”
他望向北方军阵地后方隐约可见的炮兵阵地,以及更远处天空中巡逻的战斗机编队,耸耸肩:“我们的补给真的全没了。与其在沙漠里渴死饿死,不如当个合格战俘。至少贵军会按《日内瓦公约》提供食物和水,对吧?”
耿精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干活。
傍晚时分,第一批战俘口粮从后勤部队运来——标准配给,比北方军一线作战部队的伙食差些,但在沙漠里已经算不错了。
意军战俘们排队领取,秩序井然。那个少校甚至还对分发食物的炊事兵建议:“明天可以在汤里加一些豆类,蛋白质更均衡。我们有几个士兵肠胃不好,最好另做一份清淡的……”
炊事兵拿着勺子,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
耿精忠回到指挥所,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周参谋拿着刚统计完的战俘名单进来:“团长,初步清点,投降人数四千二百七十三人,包括一名准将、七名上校……武器装备正在清点,初步估计能装备两个步兵团。”
“老周啊,”耿精忠望着帐篷外已经初具规模的“战俘营”,声音飘忽,“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回国内,总司令能信吗?”
周参谋想了想:“总司令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这个,可能真得费点口水解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气温骤降。新建的战俘营里,意军士兵裹着毛毯围着篝火,居然还有人摸出手风琴,断断续续弹起家乡的曲子。
北方军阵地上,哨兵们依旧警惕,但紧绷了一天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荒诞的笑容。
远处,意军主力部队的阵地一片死寂——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整编师,就这么在开战第二天,因为“补给被炸”而主动走出战壕,自己修建了战俘营,然后安心住下了。
耿精忠掐灭烟头,摇摇头:“这他娘的打仗……还真是活久见。”
耿精忠拿着野战电话,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清晨的指挥部帐篷里显得格外响亮:“给我接师部。对,我有战报要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参谋睡意朦胧的声音:“耿团长?前线有情况?意军发动夜袭了?”
“呃……”耿精忠卡壳了半秒,“你就说,我们接收了一批‘自带干粮、自己盖房、还懂国际法’的特殊战俘。具体情况……我写书面报告吧。”
挂断电话,他点了根烟,看着帐篷外已经初具规模的战俘营。夜色中,意军士兵甚至自发组织了哨兵轮班——看守他们自己的营地。
“这叫什么事儿。”他摇摇头。
三天后,凌晨五点。
“团长!团长!”警卫员几乎是撞进指挥部的,“战俘营!战俘营空了快一半!”
耿精忠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抓起手枪就往外冲:“我擦嘞,拉战斗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沙漠黎明。整个团阵地瞬间苏醒,士兵们从战壕、掩体、帐篷里涌出,机枪上膛,炮口调转,所有枪口都指向战俘营方向——那里本应有四千多人,现在只剩稀稀拉拉不到两千人,而且剩下的人也都在朝外张望,似乎并不慌张。
“一连、二连跟我来!三连警戒侧翼!”一营长嘶吼着。
耿精忠冲到前沿观察哨,望远镜里,果然看到沙漠地平线上有一条蜿蜒的人流——大约两千名意军战俘,排着不算整齐但明显有组织的队伍,正朝东南方向行进。
“他们要跑?”周参谋脸色铁青,“不可能啊,这三天他们配合得要命……”
“管他娘的可不可能!”耿精忠咬牙,“装甲侦察连出动,把他们给我围回来!记住,尽量抓活的!”
五辆加装机枪的吉普车轰鸣着冲出阵地,扬起漫天沙尘。巴特尔坐在头车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这群意大利人要是真敢逃跑,他非得让他们知道蒙古骑兵后裔的马刀有多快。
然而,就在侦察连即将追上人流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意军战俘非但没有加速逃跑,反而停了下来,转过身,齐刷刷地看着追上来的北方军车辆。带头的是个瘦高个上尉——正是三天前那个主动递花名册的军官。
巴特尔跳下车,五六冲枪口低垂但手指紧扣扳机,用生硬的意大利语吼道:“你们!干什么!”
他的愤怒显然吓了意军一跳。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上尉上前一步,摊开手,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菜市场迷路了:
“哦,巴特尔连长先生,请别激动。”他甚至笑了笑,“我们只是听说……嗯,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外的第三战俘营,今天早餐有通心粉供应。”
巴特尔愣在原地,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垂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