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露了半边脑壳的傻缺。这帮兔崽子学精了,根本不动弹。” 他的战绩记录上,今天只增添了一个小小的刻痕,这让他很不满意。阵地上像他这样的狙击小组太多了,猎物却只有那么点,还越来越狡猾。
观察手用望远镜扫过远处一个较大的弹坑,低笑:“看那个坑,有意思。里头有个受伤的,腿上中了好几枪,没死透,嚎了快俩钟头了。他们的人想爬过去拖他,只要一冒头……” 他做了个扣扳机的手势,“嘭!咱们的人就帮忙‘解脱’一个。不去救?那就听着同伴慢慢嚎到断气。这心理战,比直接打死狠多了。”
他说的正是野比次郎藏身的大弹坑附近。野比死死蜷缩着,捂住耳朵,却挡不住不远处同乡战友那一声比一声凄厉、却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哀嚎。那个倒霉鬼被狙击手故意打中了非要害部位,流血不多,却剧痛难忍,已经中了十几发子弹,成了引诱其他人暴露的“饵”。野比看着两个试图匍匐过去救人的同小队士兵,接连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精准爆头,红白之物溅在焦土上,他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了,只是无意识地啃着自己脏污的手指,直到咬出血来。
更远处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里,侥幸活下来的联队长山口熊一,通过潜望镜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布满血丝,却只能压抑着声音低吼:“该死的北方军……畜生……魔鬼……你们等着……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愤怒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残酷的心理折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昨夜,他们趁着北方军似乎“放松”警惕的短暂间隙,拼命挖掘了一些散兵坑,总算能稍微蜷缩身体,不用完全暴露在地表,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们被困死等援的绝境。
罗永志掐灭手里刚点着的烟——抽烟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掩体后,且时间极短——他眯着眼看了看又开始偏西的日头,对着通话器说道:“老是这么趴着也不是个事儿,鬼子都没活力了。迫击炮组,请示一下,换点‘暖和’的玩意儿,给他们提提神,活动活动筋骨。”
请示很快得到批准。几分钟后,尖啸声再度划破沉闷的空气。
但这次落下的,不是高爆弹。
几十发迫击炮弹在空中炸开,抛洒下的不是破片,而是漫天飞舞的、惨白中带着黄绿色的耀眼火雨——白磷。
这些燃烧的块状物质,如同来自地狱的蒲公英,沾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泥土、衣物、皮肤、毛发……无法扑灭,直至将附着物彻底烧穿烧尽。
“啊——!!火!粘上的火!”
“帮我!帮我弄掉它!啊——!”
“水!哪里有水?!啊——我的眼睛!”
原本死寂的日军阵地瞬间变成了翻滚的火海和惨叫的地狱。白磷弹的恐怖不在于瞬间杀死,而在于它带来的持续焚烧的剧痛和根本无法摆脱的绝望。被点着的士兵惨叫着从隐蔽处翻滚出来,徒劳地拍打身上越烧越旺的火焰,或者疯狂地在地上摩擦,却只能让燃烧的磷粘上更多部位。
这一刻,纪律和隐蔽都被求生的本能撕碎。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人影攒动的瞬间。
北方军的阵地上,那些沉默已久的狙击步枪,再次奏响了死亡乐章。
砰!砰!砰!砰!
节奏稳定,冷酷高效。
每一个在火焰中翻滚、奔跑、试图帮助同伴的身影,都成了绝佳的移动靶。狙击手们不再需要费力寻找偶尔暴露的寸许目标,此刻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而高效的射击训练。
罗永志稳稳扣动扳机,视野中,一个正徒手拍打背上火焰的日军军曹身形一滞,头部猛地向后一仰,随即扑倒在燃烧的磷火中,不再动弹。
“这才对味。”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迅速寻找下一个在火光照映下清晰无比的目标。枪口焰一次次闪烁,带走一条又一条在火焰与弹雨中绝望挣扎的生命。
野比次郎的弹坑边缘也溅上了几点白磷,烧得泥土滋滋作响,冒出呛人的毒烟。他惊恐万状地向坑底缩去,死死抱着弟弟冰冷的残躯,听着外面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哀嚎和狙击步枪有节奏的致命鸣响,精神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泥泞流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场单方面的、夹杂着火焰与精准射杀的“狂欢”,成为压垮这批被困日军的最后一根稻草。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未如此清晰而绝望。北方军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这片滩头,进来容易,但活着离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他们的痛苦与死亡,不过是更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