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通讯台前,几乎是用吼的发出指令:“给田中师团及所有登陆部队下令: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巩固并扩大登陆场!就地取材,征用一切可用物资,在控制区内,尤其是上海周边,立刻勘选地点,开辟野战机场!告诉工兵和航空地勤,放手去干!北方军的飞机不会来轰炸他们的工地——至少现在不会!他们就是在等我们,等我们把帝国倾国之兵,全都安安稳稳地‘请’到这片土地上来!”
“是!司令官阁下!”长谷川清被这疯狂又看似合乎逻辑的命令激得浑身一颤,立刻转身去传达。
淞沪沿岸,日军控制区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长江口和杭州湾沿岸出现了日军侵华以来最疯狂、最“高效”的登陆景象。大大小小的运输船、登陆艇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不顾队形,拼命靠岸卸货。士兵、骡马、火炮、弹药箱、粮食袋、医疗物资……甚至还有开始组装的小型锅炉和机床,被潮水般倾泻到滩头和码头。
三十万日军在军官的嘶吼和皮鞭催促下,如同工蚁般开始改造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海空旷的街道和郊区田野上,到处是挥舞工兵铲、汗流浃背的士兵。一道道蜿蜒的战壕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铁丝网被层层架设,用沙包和水泥加固的机枪堡垒如同毒蘑菇般在交通要道冒出。他们的动作熟练中透着仓皇,仿佛只有不断挖掘、不断构筑,才能稍稍驱散心头那“进展过于顺利”带来的巨大不安。
反坦克壕沟成了几乎所有阵地前的标配。工兵们卖力地挖掘着宽达数米、深可没顶的沟壑,仿佛这泥土的屏障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们得到的情报和前线流传的恐怖故事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北方军的坦克,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日军的坦克部队——那些薄皮大馅的九五式轻战车和八九式中战车,此刻尴尬地蜷缩在远离前线的集结地,或是仅仅在已方纵深进行着象征性的巡逻。它们的45毫米主炮,在北方军那传闻中装备100毫米线膛炮、正面装甲厚得令人绝望的“59式”坦克面前,被士兵私下嘲讽为“给钢铁巨兽挠痒痒的玩具枪”。装甲兵们士气低落,私下传言四起:“我们的炮弹打在它身上,怕是只能听个响,刮层漆!” “上去就是铁棺材,还不如挖坑挡一挡!”
于是,这些本该驰骋突击的钢铁战车,此刻最大的作用竟是作为移动的固定火力点,或是威慑可能出现的、他们想象中的敌方轻型部队——虽然谁都知道,北方军恐怕根本不屑于派那种“轻型”玩意来。
黄浦江的风吹过繁忙而压抑的工地,卷起尘土,也带来了远方若有若无的、属于北方军防线的森然气息。三十万日军在这片“轻易”得来的土地上拼命构筑着他们的堡垒,像一群落入陷阱却还在努力织网的虫,浑然不觉那掌控陷阱的猎人,正冷静地计算着时机,等待网织得再密一些,再牢固一些,然后……一举收网。
罗店外围的滩涂和田野,在血色夕阳与墨黑夜色轮转了一次之后,已彻底沦为露天坟场与绝望囚笼。德川师团的残兵败将们,像一群被钉死在泥土里的蛆虫,在各自侥幸找到的浅坑、尸堆或弹坑里,趴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干渴如同烧红的铁丝,勒紧每个人的喉咙。饥饿让胃袋抽搐,却无人敢起身寻找任何可充饥之物——哪怕是一把沾血的草根。最折磨人的是死寂中同伴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以及那些受伤者因得不到救治,在疼痛、感染和高烧中渐渐走向死亡时,喉咙里发出的、非人的嗬嗬声。
“妈妈……妈妈……” 不知是哪个年轻士兵在意识模糊中开始啜泣呢喃,这声音像瘟疫般在紧绷的死寂中传染开来,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和祈祷声在焦土上飘荡。他们想念家乡的米粥,想念清澈的井水,更想念那永远无法再触及的、安全的怀抱。此刻,武士道的狂热早已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恐惧碾得粉碎。
而在北方军罗店阵地一侧,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伪装良好的前沿观察哨和狙击阵地里,身穿吉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狙击手们,如同最有耐心的蜘蛛,稳稳趴在SVd狙击步枪后,通过高倍光学瞄准镜,一寸寸扫描着那片死亡区域。他们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培养这样一名狙击手,在北方军的体系里,没有别诀窍,就是实弹,海量的实弹。一千发基础精度训练?那是入门。两千发移动靶和极限距离射击?只是常规。打不够?打不准?那说明你不适合吃这碗饭,趁早转行去当突击手或者后勤兵。子弹对于背靠鲁东庞大兵工厂的北方军而言,从来不是需要吝啬的东西。他们要的,是在需要的时候,能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有价值目标的致命效率。
“操,真特么卷。” 狙击手罗永志轻轻拉动枪栓,退出还带着余温的弹壳,低声对旁边的观察手抱怨,“趴了一天,就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