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没有到来,承诺的空中掩护更是影子都没见着,连后续部队的登陆艇也杳无音信。仿佛他们这支孤军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遗弃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滩涂上。
德川师团长躺的地方,血已经渐渐凝固成暗黑色。那个年轻的医务兵自己也受了伤,歪倒在旁边,气息微弱。德川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剧痛、失血和彻骨寒意的交替侵袭下,一点点黯淡、模糊。兄长信中的警告、对海军和本土决策层的怨恨、对登陆决定的悔恨、对北方军冷酷手段的恐惧……各种念头走马灯般闪过,最终都归于一片越来越浓的黑暗。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气息,头一歪,瞳孔彻底散开。这位曾经担忧被扇耳光、幻想过“体面”结局的师团长,以一种远比那屈辱的方式,在绝望和疼痛中,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不远处,一个较深的弹坑里,上等兵野比次郎紧紧蜷缩着,怀里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那是他的弟弟野比三郎,今年刚补充进他的小队。一枚重炮炮弹在很近处爆炸,弟弟的上半身几乎被撕碎,只剩下腰部以下和紧紧攥着的半只手。野比次郎自己的左耳也在嗡嗡作响,半张脸被灼热的沙石擦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抱着弟弟残留的躯体,嘴唇哆嗦着,反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没事的……三郎,没事的……增援马上就来了……舰队会开炮的……飞机会来的……我们会得救的……一定会的……”
他不敢去看弟弟那仅剩的、惨白冰冷的半张稚嫩面孔,只是把脸埋在那沾染了血污和泥浆的军服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早已消散的体温。周围的哀嚎声渐渐变得稀疏,不是伤者得到了救治,而是很多人已经永远安静了下去。野比次郎的喃喃自语,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统治的滩头上,微弱得如同秋虫最后的悲鸣,却被无情的江风和更远处北方军阵地隐约传来的、沉稳有序的备战声响,彻底吞没。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缓缓沉向江面。滩头的阴影越拉越长,渐渐吞噬了那些静止的、或偶尔抽搐一下的身影。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而对于野比次郎和他身边还活着的同袍来说,这黑夜,恐怕永远不会再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