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斯大林坐在长桌尽头，标志性的烟斗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那双洞察过无数政治风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深处翻腾着屈辱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计。他痛恨赵振，痛恨这个突然冒出来、打乱一切布局的东方军阀。在他内心深处，他从不认为苏维埃红军、他斯大林亲自锤炼的战争机器，会真的打不过赵振的北方军。这种失败，这种被动，是因为该死的德国人在西边虎视眈眈，是因为广袤国土带来的补给困难，是因为……伊尔戈那个蠢货的冒进和轻敌！是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无法全力以赴。这种“非战之罪”的憋屈感和被形势所迫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骄傲。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沙哑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问出了一个此刻或许比军事部署更关键的问题：“外交途径呢？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戏耍后的愤懑。他清了清嗓子，汇报的声音干涩而无奈：“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情况……很不顺利。我们首先接触了金陵的国民政府，希望以中央政府施压地方的方式打开局面。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荒诞，“他们的委员长，或者说他的代表，给我们的回复非常……‘坦率’。他们直接表示，北方军是北方军，中央军是中央军。他那个‘国家领袖’的头衔，在赵振面前，‘赵振要是承认，他就还是；赵振要是不承认，他可能就得考虑离开金陵了’。他们暗示自己无能为力，甚至……自身难保。”
“也就是说，金陵这条路，被他们自己堵死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对赵振施加压力？” 斯大林的声音更冷了。
“是的。于是我们转而尝试直接与北方军接触。” 莫洛托夫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我们通过非正式渠道，联系到了北方军总参谋长张远山。您猜他怎么说？”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他非常‘礼貌’且‘正式’地告知我们的代表：北方军是龙国国民政府领导下的国防力量的一部分，恪守军队不干政的原则，没有外交权。所有外交事务，请循正式渠道，与金陵国民政府外交部接洽。”
“砰！”
一声闷响。是一直沉默聆听的朱可夫，终于抑制不住胸中的暴怒，一拳狠狠砸在了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杯盘作响。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将领，此刻脸色铁青，眼中喷火：“混蛋！赵振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这是在耍我们！用金陵政府当挡箭牌，自己躲在后面疯狂进攻！他既要实际的胜利和土地，又不想在国际上承担‘侵略者’的恶名！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可夫的怒吼道破了赵振策略的精明与冷酷。军事上毫不留情地碾压，外交上却摆出“遵守程序”、“听从中央”的无辜姿态，将皮球踢回给一个无力约束他的“中央政府”。这不仅让苏联在外交上无处着力，更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戏弄——我打了你，但你要告状，得去找那个管不了我的人。
斯大林缓缓将烟斗放到嘴边，却没有点燃。他透过弥漫的雪茄烟雾，看着愤怒的朱可夫、绝望的同僚，以及地图上那片正在被蓝色吞噬的红色区域。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更高明棋手完全算计和压制的感觉，如此清晰而冰冷。谈判？对方连谈判的桌子都不打算给你摆正。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在远东流尽最后一滴血，赌上国运与赵振死磕到底；要么，就必须找到一种方式，绕过这些外交辞令和推诿，直接与那个真正的决策者——赵振——进行一场注定屈辱，但或许能保住更多东西的对话。
赤塔东郊，第三兵团前进指挥部。这里的气氛在几分钟前还充斥着狂飙突进的亢奋，此刻却陡然降至冰点。引擎的轰鸣和电台的嘈杂似乎都自动消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那个刚刚踏入指挥部、面色平静却自带无形威压的身影——北方军总司令，赵振。
他来得突然，甚至没有提前通知。前一刻，王志强还在对着地图，意气风发地指点着如何“一鼓作气踹开赤塔东门”；下一刻，赵振就已经站在了作战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那些过于深入、几乎顶到赤塔城墙的蓝色箭头标记。
“总司令！” 指挥部内全体军官立刻肃立敬礼。
赵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瞬间僵住、脸色变得精彩纷呈的王志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司令，打得挺快啊。”
王志强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总……总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危险……”
赵振没接话，只是对一旁的副官和参谋长点了点头：“从现在起，这里由我直接指挥。你们，配合。”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最高命令。
“是！” 众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