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终于停止了抖腿,他抬起头,脸色灰暗,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盘旋已久的恐惧:“八十五万人……如此规模的战役集群,其集结、后勤准备、战役计划,没有几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赵振……他就像个狡猾的猎人,早就挖好了陷阱,甚至可能故意露出了破绽,就等着我们一脚踩进去。而我们,真的就踩进去了。”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一种被更高明对手算计、从猎人瞬间沦为猎物的羞辱感和寒意,弥漫开来。
“现在不是争论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的时候!” 斯大林猛地将烟斗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愈发令人沮丧的推测,“我要的是方案!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保卫苏维埃国土的方案!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分析我们是怎么掉进坑里的!”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盯着地图的朱可夫。这位以务实和战略眼光着称的将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朱可夫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基于现有的、残酷的战报分析,在可见的未来,我们无法‘打赢’这场战争。”
这话如同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连斯大林的眼神都凝固了。
朱可夫无视了瞬间变得针落可闻的气氛,继续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军人语调陈述:“短期内,我们甚至无法向远东投送足以扭转战局的兵力。北方军展现出的战斗力,包括其装备水平、战术理念、后勤保障和兵员素质,综合来看,很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力量之一。与他们进行正面决战,在目前的条件下,我们没有胜算。”
“那么,打退他们呢?” 斯大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向强硬的姿态出现了罕见的松动,但眼神更加锐利,“迫使他们的攻势停止,让他们不得不回到谈判桌上!需要什么条件?” 对他来说,提出这个选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带着刺痛的让步。
朱可夫直视着斯大林的眼睛,说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答案:“想要在战场上迫使北方军这样规模、这样战力的攻势停止,并获得体面的谈判筹码……我们至少需要从欧洲方向,抽调不低于一百个满员师,一百万以上的精锐部队,以及相应规模的技术装备和后勤支持,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跨越六千公里及时投入远东战场。”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致命的技术细节:“而且,根据前线反复验证的报告,北方军的战术极其……‘吝啬’且高效。他们不与我们进行惨烈的巷战争夺,不轻易进行步兵冲锋。他们的主力部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齐头并进,始终与我们保持他们认为安全的距离。然后用我们无法比拟的炮兵、坦克炮、航空火力,进行超视距的持续打击。我们的士兵……” 朱可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那是为前线无谓牺牲感到的痛心,“我们的士兵,往往在看见敌人步兵之前,就已经伤亡殆尽。战损比……在一些战斗中,可能夸张到一千比零。他们不给我们近身搏杀、展现勇气、甚至同归于尽的机会。他们只用钢铁和火焰说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朱可夫描绘的,不是一个传统的战争场面,而是一场单向的、工业化的屠杀。敌人强大固然可怕,但敌人强大且如此“狡猾”和“吝啬”,不肯按传统剧本进行血肉消耗,这才是最令人无力乃至恐惧的。
斯大林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早已冰冷的烟斗,目光变得幽深难测。赢不了,甚至可能打不退。这个结论,对于他和这个国家而言,都过于残酷了。但他必须面对,必须在绝境中,为这个国家找到一条生路,或者至少,一个不那么屈辱的退场方式。远东的败局,此刻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终于穿透了克里姆林宫厚重的墙壁,吹到了最高权力者的心头。
朱可夫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远东战区血淋淋的、令人绝望的细节呈现在最高决策者面前。他说完后,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沉默,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在厚重的墙壁间回响。
朱可夫自己仿佛也被刚才陈述的现实抽干了力气,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惯于洞察战局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无力。他声音低沉地补充道,更像是在做最后的、残酷的总结:“不仅仅是兵力对比和战术劣势的问题。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诸位同志,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那片天空。他们的‘野马’战斗机和‘斯图卡’轰炸机,每天都在我们头顶盘旋,像秃鹫一样寻找目标。地面的火力差距更是悬殊——根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北方军目前已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