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不对称的屠杀中,“巷战”、“步兵冲锋”、“意志比拼”这些传统战争概念,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北方军正在用最粗暴、最“奢侈”的方式,重新定义着他们面前的这场战争。而苏军士兵,除了在无尽的炮火中祈祷、崩溃或死亡,似乎别无选择。
炮击仍在继续,仿佛永无止境。海兰泡城区已无一处完好的建筑,硝烟与尘土混合成厚重的黄灰色幕布,笼罩在废墟之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偶尔夹杂着建筑物彻底垮塌的轰鸣和零星濒死的惨叫。
临时指挥所(一处加固过但已岌岌可危的地下室)内,苏军在海兰泡的最高指挥官安德烈上校,终于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和试图组织反击的徒劳中,认清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现实。
他透过观察孔(实际上只是墙壁裂缝)看向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耳机里充斥着各部队混乱、惊恐甚至已经语无伦次的报告。他狠狠一拳砸在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震落了地图上的灰土。
“他们根本……不讲道理。”安德烈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模式。没有战线拉锯,没有步兵交锋,没有战术博弈。有的只是从天而降、覆盖一切、纯粹以毁灭为目的的钢铁与火焰。北方军仿佛一个手握重锤的巨人,根本不在意脚下蚂蚁的阵型和呐喊,只是耐心地、一锤接一锤地,将蚂蚁和它们的巢穴一起砸成粉末。
继续坚守?除了让更多士兵毫无价值地死在倒塌的废墟下或被炮火直接吞噬,没有任何意义。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谈何阻击?谈何消耗?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和尘土的污浊空气,做出了痛苦却唯一理智的决定。他转向身旁仅存的通讯兵,几乎是吼着下令(以压过爆炸声):“通知尤里营长,还有谢苗诺夫营长、伊万诺夫营长!放弃所有固定阵地!立即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员,撤出海兰泡!向北,向别洛戈尔斯克方向撤退!立刻!马上!”
命令通过尚存的简陋线路和徒步传令兵,艰难地传达下去。
蜷缩在各种残垣断壁间的苏军士兵,心中早已被两种情绪填满。一是愤怒,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怒火——北方军就像个躲在远处砸石头的恶霸,根本不给他们近身搏杀、展现勇气(或者说同归于尽)的机会。仗哪有这么打的?二是深入骨髓的恐慌,这种恐慌并非完全源于死亡本身,而是源于一种极端的无力感和荒诞感——他们手持武器,受过训练,准备为国捐躯,却可能到死都看不到一个清晰的敌人,听不到一声敌方步枪的射击。他们的死亡,不是战死,更像是被一场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天灾所吞噬。
接到撤退命令的尤里,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破灭了。他没有感到解脱,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击败的屈辱。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嘶声向周围还能听到他声音的士兵喊道:“撤!全体撤退!离开房子!向北!快!不要停留!不要管装备了,保命要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残存的纪律和愤怒。幸存的苏军士兵开始从各个角落、各个即将崩塌的建筑废墟中连滚爬出。他们丢掉了沉重的反坦克枪和多余的弹药,很多人连步枪都扔了,只为跑得更快一些。军装破烂,满脸黑灰,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身后那片不断爆炸的火海的极致恐惧。他们不再是撤退,而是溃逃。
对于他们而言,装备落后、补给匮乏、甚至士气低落,在以往或许都能通过顽强的意志和地形来部分弥补。但这次,他们面临的根本不是这些层面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是,北方军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机会和空间。
战术?在覆盖数平方公里的饱和炮击下,任何连排级战术都失去了意义。
勇气?面对不知何时何地会落下的重炮炮弹,个人的勇敢无从施展。
意志?当生存本身都成为奢望时,战斗意志早已被物理性地轰碎了。
他们像一群被无形巨掌驱赶的蝼蚁,狼狈不堪地逃离那片正在被反复耕耘、注定要化为焦土的家园。身后,北方军的炮火似乎稍稍延伸,开始有目的地封锁可能的撤退路线,更加剧了这场溃逃的混乱与伤亡。
而自始至终,北方军的步兵主力,仍然在南岸或江北安全区域严阵以待,枪未发一弹,人未损一卒。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对岸的毁灭景象,等待着炮火停歇后,踏过已然被“预处理”完毕的废墟,去执行占领和清扫任务。
这这,或许才是现代战争中,绝对优势一方最冷酷、也最“高效”的打法。
硝烟未散,少帅已捕捉到战场态势的微妙变化。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通讯参谋果断下令:“给奉天总司令部发电:我部已初步控制海兰泡城区,敌残部正沿道路向别洛戈尔斯克方向溃退。请求第一航空师立即派出战斗轰炸机群,沿溃退路线实施追击和遮断攻击,最大限度杀伤其有生力量,迟滞其重组。”
命令化作电波飞向南方的同时,少帅的目光已投向沙盘上下一个节点。被动防御?不,总司令说得对,既然出了手,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