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他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
“珍妮弗邀请你们参加明天的研讨会了,对吧?去听听,但保持独立思考。理事会里有些人,包括珍妮弗,是真心相信开放探索的价值。但也有些人,他们的资助背后有其他考量,可能与‘量化先知’的理念有隐秘的共鸣,认为应该将这些技术导向‘社会稳定性优化’——也就是控制。”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请你们来,不只是为了在艺术展上展示一些旧玩具。我需要你们成为一股活水,搅动这里可能正在形成的某种‘新正统’。用你们的鹦鹉,你们的奶茶币,你们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想法,去挑战那些过早想要固化范式、建立新控制体系的人。”
“您希望我们怎么做?”陆川问。
“在研讨会上,大胆分享你们的想法,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科学’、‘不经济’的部分。”穆勒博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质疑那些过于整洁的模型,提出他们无法用现有框架回答的问题。比如,如何用量化模型衡量一只鹦鹉带来的快乐?如何用风险收益比评估一杯安神茶的社会价值?逼迫他们面对‘不可计算之物’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另外,我收到一些风声。‘量化先知’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们在广场的‘干扰测试’。他们很可能将你们标记为需要‘重点理解’或‘纳入模型’的变量。接下来他们在苏黎世可能还会有其他测试,也许会尝试与你们‘接触’——可能是招募,也可能是警告。保持警惕,不要轻易接受任何看起来过于优厚的合作邀请。他们的资源很多,但代价往往是自主性。”
“关于索罗斯孙女的婚礼,”穆勒博士忽然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可能有一些……特别的想法。我不会问具体内容,也不会鼓励或阻止。我只提醒一点:那个场合的安保级别将超出你们的想象,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还有认知层面的。他们会部署最先进的情绪监测和异常行为预测系统。任何‘表演’要想成功,必须足够精妙,以至于看起来像是系统自身的某种‘艺术性故障’,而非外部攻击。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和……荒诞的创意。”
陆川心中一动:“博士,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婚礼的特别安排?”
穆勒博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我只是个退休的老疯子,偶尔会听到一些退休老朋友们聊起的闲话。比如,听说婚礼的沉浸式视觉特效承包给了硅谷一家擅长‘体验现实’的初创公司,而这家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曾经是‘普世价值核算基金会’一个外围项目的实习生,对用技术制造‘集体幻觉’颇有心得。又比如,听说婚礼的安防顾问中,有一位特别痴迷于用行为经济学模型预测宾客的‘异常举动’……好了,我累了,该回去休息了。祝你们明天研讨会顺利。”
离开艺术中心,苏黎世的夜风带着凉意。回公寓的车上,众人都有些沉默,消化着今天的大量信息。
“看来咱们在瑞士的行程,比预想的还要丰富。”陆川最终打破沉默,“一边要应付理事会可能的分化拉拢,一边要警惕‘量化先知’的接触或试探,一边还得琢磨怎么在婚礼上搞个‘艺术性故障’……哦,还得抽空研究一下蜂蜜和调制舱。”
程砚秋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此乃绝佳之挑战!多重变量交织,正可检验吾等‘荒诞对冲’理论之韧性!”
莉莉安微笑:“至少我们不是孤单的。穆勒博士,还有蜂蜜计划的艾琳娜,调制舱的马克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着不同的可能性。”
王铁柱则已经掏出笔记本,开始规划:“明日研讨会需准备应对策略。婚礼情报需进一步收集。蜂蜜合作可初步接触。调制舱实验需评估风险收益比。”
回到公寓,陆川收到一条来自苏杭的加密消息:“已初步破解婚礼承办技术公司的部分内部通讯。确认其cto(首席技术官)与穆勒博士提及的基金会外围项目有关联。另,检测到针对本公寓网络流量的新一轮隐蔽扫描,扫描特征与‘量化先知’监测网络新增的‘创意干扰源追踪协议’匹配。他们正在尝试建立我们的行为模型。”
陆川回复:“让他们建。记得在模型里多加点鹦鹉叫和奶茶味。”
他走到露台,看着对岸依旧辉煌的金融区灯火。这座城市,此刻仿佛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运行着无数相互竞争、交织、试探的社会实验。而他们,这群带着鹦鹉叫声和奶茶币的纽约来客,正成为其中一个越来越显眼的变量。
远处,苏黎世湖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夜色正浓,但某些新的“频率”,已经在这座古老金融心脏的深处,开始悄然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