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看了眼程砚秋,后者立刻上前一步,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解释了哈德逊河谷的鹦鹉声学实验、积极频率配方的发现、以及初步的“情绪干预”应用尝试(略去了奶茶币和对抗“量化先知”的部分)。
珍妮弗听得很认真,中途问了几个非常关键的技术细节问题,显示她对声学和神经科学并非外行。听完后,她沉思片刻,说:“你们的工作,和理事会目前资助的几个‘生物共振与社群健康’方向项目有很高的互补性。尤其是你们对‘生命共鸣源’(鹦鹉)的重视,这和我们最近的一些反思很吻合——过于依赖电子合成手段,可能会丢失干预中最关键的‘生命力’维度。”
她调出平板上的日程:“明天下午,理事会有一个小型的非公开研讨会,主题是‘非标准干预手段的伦理边界与社会潜能’。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作为特邀嘉宾列席。研讨会后,或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潜在的合作可能性——比如,将你们的鹦鹉声学数据与我们的集体调制舱结合,进行一些探索性实验。”
这是一个进入理事会内部圈子的机会。陆川与队友们交换了眼神,然后对珍妮弗点头:“感谢邀请,我们很乐意参加。”
“很好。具体时间和地点米娅会通知你们。”珍妮弗顿了顿,语气稍缓,“另外,穆勒博士托我转告,他的演讲将在四十五分钟后开始,在主厅的中央讲坛。他希望你们能去听,演讲结束后,他想和你们单独聊几句。”
离开实验站区域,返回主厅的路上,程砚秋还在兴奋地和马克斯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后续数据共享的细节。王铁柱低声对陆川说:“方才在实验站内,共有七人对我等进行过隐蔽拍摄或录音,其中三人之设备制式与昨日广场所见之‘情绪平整者’所用类似。此‘跨界实验站’,恐亦是观测场。”
莉莉安则若有所思:“那个珍妮弗·莫雷诺……她的能量场很‘致密’,理性且控制力强,但底层有一种深切的忧虑,像在努力平衡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对穆勒博士的尊敬是真的,但也有一丝……无奈?”
陆川点点头:“看来理事会内部确实有分歧。咱们小心点,别被当枪使了。不过合作的机会也得抓住,他们的资源和技术,或许能帮咱们把鹦鹉实验推到新高度。”
主厅里,人群开始向中央讲坛聚集。穆勒博士已经被助手用轮椅推到了讲坛侧翼,他今天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西装,打着一条颜色黯淡的领带,膝上依然放着那台平板电脑。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低语和尊重性的掌声——显然,在场有不少人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的存在。
演讲开始。穆勒博士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扩音系统传遍大厅,依旧沙哑,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幻灯片,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五十年前“普世价值核算基金会”的梦想与挫折,讲述着他们对“人类集体意识健康”的早期探索,以及这些探索如何被当时的权力结构所排斥和打压。
“……我们当时犯了一个错误,”穆勒博士缓缓说道,“我们试图建立一个统一的、普适的‘价值度量衡’,以为这样就能实现公平与和谐。但我们忽略了价值的本质是多元的、情境的、流动的。就像你不能用同一个温度计去测量火焰的热情和冰山的冷静,也不能用同一把尺子去衡量一首诗的美感和一座桥的坚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最后落在了陆川他们所在的方向。“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技术给了我们更精细的工具去感知和干预那些曾经不可捉摸的东西——情绪、注意力、群体共识。但工具本身没有道德指向。它可以用来加深控制,也可以用来促进解放;可以用来制造更高效的奴役,也可以用来培育更健康的自由。”
“我在这里看到许多年轻的朋友,在用令人惊叹的创造力探索这些工具的新可能性。”穆勒博士的声音微微提高,“有人在与蜜蜂对话,有人在用声音调制情绪场,有人在尝试建立基于真实体验而非抽象数字的交换系统……这些探索或许看起来边缘、荒诞、不切实际。但我想说,正是这些边缘的、荒诞的、不切实际的探索,才是对冲那种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同质化、越来越追求绝对控制的单一逻辑的希望所在。”
“不要害怕被称为疯子、怪人、或不切实际者。”老人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在所有的先知中,疯子往往最先看到真相。而所有伟大的变革,都始于几个怪人拒绝接受‘事情本该如此’。”
演讲不长,只有十五分钟。但结束时,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很多人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一些年轻的研究者眼睛发亮。
陆川鼓着掌,低声对莉莉安说:“这老头,是在给咱们这帮‘荒诞对冲者’发许可证呢。”
演讲结束后,米娅找到他们,低声说:“博士在后台休息室等你们。”
休息室里只有穆勒博士和一位看起来像医护人员的女士。博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