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玄荒界中枢,风辰陛下的居所——“九重天阙·玄宫”。
这里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宫殿,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云海与法则星辉之中的奇异界域。殿宇本身由纯净的先天风灵之气与信仰愿力凝聚,剔透如琉璃,却又蕴含着镇压一界的气象。殿内无梁无柱,只有流转不息的天道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穹顶与地面游走,映照出玄荒界山川河岳、众生百态的瞬息光影。
帝座之上,风辰陛下并未显现那威严的金龙本体,而是保持着一位身着星辰帝袍、容颜俊朗却笼罩在无尽岁月与威仪感中的青年形象。祂那双冰蓝色的龙眸原本闭合着,眉心一点象征着帝王权柄与风系至高神格的淡青色纹印微微闪烁,正以超越时空的视角,巡弋着帝国疆域的每一缕气运变化,体察着万灵的悲欢离合。
就在方才,帝国南部江宁城行辕内发生的一切,以及更早之前南洋深海那冰冷背叛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帝国乃至整个玄荒界的气运长河中,激起了剧烈且不祥的涟漪。这涟漪之强,甚至撼动了高悬于九天的帝星,让风辰从深沉的“界域同调”状态中惊醒。
“灾凶祸三星逆行…”
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眸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孕育,有星海在生灭。
李渔之事,祂早有关注,甚至默许了玄星辰的一些小动作。雾森的决断,虽偏激残酷,但站在帝国某些陈旧规则与潜在威胁论的角度,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然而,当这份决断直接导致了那位被玄星辰“标记”、且与新生魔域之主有着致命羁绊的人族青年陨落(在所有人认知中),引发的连锁反应,已超出了单纯的“清除隐患”范畴。
拾柒的暴怒与决绝,魔域与帝国刚刚缔结的脆弱盟约的崩解,帝国高层内部因旧案可能被掀开而引发的暗流……这一切,如同数条奔涌的怒江,即将冲垮理智的堤坝,带来难以预料的浩劫。
风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阻隔,落在了那正裹挟着滔天杀意、无视帝国疆域结界、朝着帝都疯狂逼近的那道橙色身影上。也落在了帝都东南部海岸,那座看似平静、实则已暗藏兵锋的参天府。
沉默良久,这位统治玄荒界数万年、见惯兴衰起落的帝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叹息声中,有对无法挽回之事的淡淡惋惜,有对下属擅行杀戮之举的微愠,更有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的权衡与……一丝几近于无的放任。
祂并非不能出手强行压下一切。以祂主神级的伟力,禁锢拾柒,压制雾森,平息争端,并非难事。但那样做,真的对吗?强行压下的矛盾,如同地火,终将在更脆弱的时刻以更猛烈的形式爆发。况且……此事牵扯的因果背后,似乎还有另一位存在的影子(人类李渔和玄星辰)。
风辰抬起手指,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清风本源的淡青色光芒凝聚。祂并未书写任何符箓,也未念诵任何真言,只是以意念为引,将那点光芒轻轻弹出。
光芒离指,并未飞向玄荒界任何一处,而是径直没入了身前无比深邃、流淌着无尽法则信息的虚空之中,沿着某种唯有至高神只方能感知与构建的、超越寻常时空维度的“因果弦”或“神念网”,朝着某个既定的、超然的方向传递而去。
一道凝练、威严、带着帝王特有的恢弘与疏离感的神念,穿越了世界壁垒,跨越了无尽星海,抵达了那位于所有世界之上、法则源头的某处神秘界域:
“玄者,天道在上。” 风辰的神念如同敲响亘古钟磬,震荡着超维的介质,“帝国气运骤起波澜,凡尘杀劫因缘而聚。雾森之举,虽合旧律,却破新契,更引魔主倾界之怒。拾柒含恨而来,势不可挡,旧怨新仇,恐焚及帝国根基。朕执掌玄荒,维系平衡,此刻……当如何抉择?”
神念传递的,并非简单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将棋局推向关键节点时,对更高层级“观棋者”或“布局者”的探询与某种意义上的“报备”。风辰深知,那位看似慵懒不羁的“玄者天道归者”玄星辰,与李渔之间的关联绝非寻常。
静默。
并非对方没有回应,而是这种层级的交流,时间的流逝感与凡世截然不同。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去良久。
终于,一道与风辰的恢弘威严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洞悉万物根本规则的神念,沿着原路“流淌”而回,回应直接响彻在风辰的识海最深处:
“风辰道友,掌缘司劫,当知‘势’不可逆,‘因’不可违。雾森种其因,当承其果;拾柒执其念,当行其路。强加干预,不过徒增变数,扭曲因果,反噬自身权柄。”
玄星辰的神念如同星光般散漫,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至理。接着,话锋似乎微转,带上了一丝近乎“建议”的随意:
“至于你……既掌一界秩序,睁一眼,观其杀伐,闭一眼,眠其旧规。然后嘛……寻个由头,去‘深处’钓钓鱼,看看‘海’,做点不痛不痒、却能稳住水面以下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