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看似玄奥模糊,实则意思明确:默许拾柒的复仇行为,对雾森与拾柒之间的恩怨不予直接干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同时,身为帝王,也需要做点表面功夫,稳住帝国其他势力(尤其是与雾森牵连甚深的派系,以及可能被波及的萧烁等),防止事态彻底失控,演变成帝国与魔域的全面战争(做点功夫,稳住“礁石”)。
风辰那仿佛万年冰封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果然如此。这位玄者,看似超脱,实则对那李渔的生死(或者说后续)以及拾柒的反应,早有预料甚至……有所安排?那句“钓钓鱼,看看海”,似乎意有所指。
“善。” 风辰的神念回应简洁而肯定,“便如玄者前辈所愿。朕,权当闭关悟道,暂‘不见’这帝都风雨。只盼前辈所观之‘棋’,莫要真个崩了朕这局。”
“安心。” 玄星辰的神念带着一丝笑意消散,“崩不了,顶多……换几个‘棋子’罢了。”
神念联系切断。
风辰端坐于帝座之上,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祂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描淡写地划下几道蕴含至高法则的轨迹。无形的波动扩散开去,帝都乃至帝国疆域内某些特定的监测法阵、预警结界,对即将到来的那道充满毁灭气息的身影的感应,被悄然调低了一个等级,反应时间也被“合理”地延迟了片刻。
同时,一道旨意无声地传向帝国几位重臣与镇守各方的将军,内容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南洋旧案,因果自偿。帝都之内,可控之争,不予升格。各部谨守本分,无朕明旨,不得擅动大军介入私人恩怨。”
这等于给即将到来的冲突,划定了一个模糊却又心照不宣的界限:默许拾柒找雾森“解决私人恩怨”,但将冲突规模限制在一定范围内,防止扩散。
做完这些,风辰的身影逐渐淡化,如同融入周遭流转的法则星辉之中,仿佛真的进入了“闭关”状态,不再关注脚下帝都即将掀起的风暴。
……
与此同时,帝国海岸,参天府。
这里的气氛与九重天阙的玄奥平静截然相反,肃杀而紧绷。府邸外围,原本用于观赏海景的亭台楼阁早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披坚执锐、眼神冷冽的南洋水师精锐。他们并非普通的士兵,至少都是初等神御以上的修为,结成的战阵隐隐与脚下大地、身后海洋的气息相连,勾动着磅礴的水系灵力,在府邸上空形成一片无形的、波涛暗涌的湛蓝色力场。
雾森本人,并未穿戴那身华丽的元帅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深蓝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流动着水纹光泽的软甲。他站在参天府最高的“观澜塔”顶端,凭栏远眺,方向正是帝都所在。
他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金色的瞳孔如同两口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与决绝。手中,那柄伴随他数万年、曾沾染过橙虎一族鲜血、如今又刺穿了李渔胸膛的『幻森』长剑,正静静悬于身侧,剑身流淌着似水似光又似毒的氤氲气息,发出低微的、如同海潮呜咽般的剑鸣。
“果然还是来了……”雾森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早有预料,“反应比预计的还要快,还要激烈。看来,那头侥幸漏网的小老虎,对他那位‘兄长’,倒是真情实意。”
他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可惜,终究是孽种与异类之间的惺惺相惜,上不得台面。当年遗漏你,留了你一条性命,没想到竟酿成今日之患。”
对于萧烁当年在灭门行动中后期选择退出,只击杀了几名长老便罢手,雾森始终不以为然,视之为软弱与可笑。在他看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留下任何隐患,都是对自己未来的不负责任。
“你以为,杀了李渔,本将军就会毫无准备吗?”雾森仿佛在对着远空那尚未出现的身影说话,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本将军既然敢做,就自然有应对你疯狂反扑的把握。帝都乃帝国核心,阵法森严,强者如云,岂是你一个凭借魔气骤得力量的暴发户能肆意撒野的地方?风辰陛下,也绝不会坐视帝都动荡。”
他笃定,自己的行为虽然激进,但站在帝国安全(尤其是针对可能与魔族勾结的“隐患”)的角度,陛下至少会保持默许,甚至会在关键时刻给予一定庇护。毕竟,他雾森是帝国的南洋元帅,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特级神御!而拾柒,再强,也是魔域的王者,是帝国潜在的威胁(虽然拾柒归附帝国)。
正是这份笃定,让他选择留在帝都的府邸(参天府在帝都内有别院,此处指帝都内的元帅府),而非躲到南洋舰队之中。他要在这里,以逸待劳,正面接下拾柒的怒火,向陛下、向所有同僚展示他雾森的实力与“正确”,同时,彻底了结这段跨越二十多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