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乐率大军来到了雁门关。
秋风带着寒意刮过塞外,关隘两侧燕山余脉连绵起伏的,好似两条巨龙在此交汇,拱卫千古雄关。
关城依山而建,高达四丈有余,箭楼、马面、瓮城一应俱全,城垛上刀枪剑戟痕迹斑斑。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王长勒马于关前,眼前就是无数诗词歌赋中出现的雄关了。
《吕氏春秋》有云:天下九塞,勾注其一。
勾注便是雁门山古称。
此关北拒匈奴,南屏中原,扼守晋北咽喉,是农耕文明与游牧部落的分界线,更是中原王朝的北大门。
自战国赵武灵王设关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李牧曾在此大破匈奴十余万骑,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出此关北击匈奴,卫青霍去病亦多次从此出塞。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将士在此戍守,多少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关城可驻军三万,连同关内外的屯堡烽燧,整个雁门防御体系可容纳五万大军。
关前是一片开阔地,利于骑兵展开,而关后山路蜿蜒,易守难攻。
站在关楼远眺,北面是茫茫草原,南面是沃野千里,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长乐脑海中浮现起唐人李贺的诗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抵御匈奴的边关重镇。
也是阔别多年第一次与老家的故人重逢。
关门前,黑压压一片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年过四旬,身披玄色铁甲,背挎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铁胎大弓。
他面容粗犷,浓眉如刀,一双眼睛锐利更添几分悍勇之气,他静静地立在风中,站在雁门关前。
正是镇守雁门多年,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称之为“啸月箭狼”的北境大将——郑狼。
在他身后,雁门关副将、参军、各营校尉等皆甲胄在身,肃然而立。
王长乐隔着百步距离,目光与郑狼遥遥相对。
北境的风,果然急。
吹得郑狼额前几缕灰白发丝凌乱飘动,比起青州府怀安乡那个小小的铁匠铺里,那沉默寡言终日与炉火铁砧为伴的打铁汉子沧桑了太多。
王长乐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谁能想到呢?
当年那个隐居在山东青州府怀安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里捶打农具的郑铁匠竟然是威震北疆、让匈奴小儿止啼的“啸月箭狼”...
那时自己还不到十四岁吧,第一次见到郑狼,是在腊月时分。
从他那里得了许多帮助,刀法,箭法,一转眼,已经过去八年了。
自己成了权倾天下、手握重兵、一纸檄文可动四海的靖武王,天下兵马大元帅。
物是人非啊。
“吁——”
王长乐勒住缰绳,身后大军随之停下。
一时间,关前旷野只闻风声猎猎。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向前走去。
见他下马,郑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郑狼,率雁门关众将士——参见靖王殿下,殿下千岁。”
“参见靖王殿下,殿下千岁。”
北境的边将们给足了王长乐面子,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这是边军最郑重的军礼。
王长乐托住郑狼抱拳的双臂。
“郑狼大哥,一别经年,怎的还生疏了,快快请起,诸位将军,都请起。”
郑狼的神色依然王长乐记忆中那般严肃冷硬,鹰隼般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他似乎也对故人重逢颇有慨叹:“王爷今非昔比。收复长安,诛杀伪帝,平定西夏,如今更发檄文,欲北伐匈奴,永绝北患...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天下共仰。
末将等在此枯守多年,碌碌无为,相比王爷擎天之举,实是惭愧。这一礼,王爷当得起,末将与雁门关上下将士亦是真心敬服。”
北境边将们皆神色复杂。
是啊,他们在边关吃沙子喝寒风,蹉跎数十年仍被匈奴破了长安,屠城十日。
可王长乐却在短短数年间,做出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大事。
王长乐手上加力将郑狼扶了起来,又对众将抬手虚扶:
“诸位将军都请起。长城巍峨,全赖诸位将军与将士们多年浴血坚守,方保中原百姓安宁。长乐此来实为与诸位同袍并肩作战,共伐匈奴。”
边军众将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郑狼恍惚间又似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铁匠铺门口,冻得鼻头发红眼神清亮执拗的少年。
“王爷...”
郑狼张了张嘴,似乎想如同当年那般唤一声小子,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尊称:“王爷一路辛苦。关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