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看见沈凝华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连日来的奔波与伤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支撑她走下来的,不过是心中的执念与对姐妹的愧疚。
沈凝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浸透血水的绷带,不由得心头一紧,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楚瑶!”
楚瑶缓缓抬起头,望着沈凝华,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燃着悍勇与决绝。
“沈姑娘,属下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凝华的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红。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这个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的疯子,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笑得坦荡的硬骨头,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楚瑶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魅影营的姐妹,也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你怎么来了?”沈凝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原本只是想让萧辰派些精锐来支援,却从未想过,楚瑶会带着魅影营的残兵,不远千里,一路奔波赶来。
楚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丝骨子里的狠劲,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笑得坦荡:“王爷说,让属下来帮你。”
沈凝华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萧辰的用意——他知道楚瑶心中的执念,知道她放不下那些死去的姐妹,所以,他没有拦着她,而是让她来江东,亲手了却这桩心事。
“帮你潜入江东,帮你烧船,帮你杀那些世家的人,帮你彻底扫清江东的隐患。”楚瑶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八十个姐妹,“魅影营,还剩八十人。八十人,个个都是能打能杀的硬骨头,八十人,够不够?”
沈凝华望着她,又望向那八十个站在她身后的残兵。她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带着深深的伤疤,可她们的眼睛,都亮得像火,都透着一股悍勇与坚定,没有一丝畏惧,没有一丝退缩。
沈凝华的眼眶彻底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掷地有声:“够。八十人,足够了。”
她扶着楚瑶,一步步走进破败的山神庙。身后,八十道魅影,无声地跟了进去,身影挺拔,神色坚定,哪怕身处破败的庙宇,也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四月十二,卯时。
山神庙内,烛火昏暗,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映在断壁残垣上,忽明忽暗。沈凝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舆图,轻轻铺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指尖在舆图上的几个位置,重重一点,语气凝重。
“江东世家,明面上已经向王爷俯首称臣,可暗地里,他们依旧在顽抗,还藏着三样足以颠覆战局的东西。这三样东西,就是咱们此行要彻底毁掉的目标。”
楚瑶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舆图,眼神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舆图上,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毁掉这三样东西,就是毁掉江东世家的根基,就是为那些死去的姐妹,再报一箭之仇。
“第一,金陵船厂。”沈凝华的指尖,重重落在金陵城外的一处标记上,语气郑重,“那里有战船一百二十艘,其中最大的楼船有三层楼高,船体坚固,可载兵五百,是江东水师的镇山之宝。船厂内守军三千,工匠两千,日夜赶工,还在不停造新船。一旦让他们造出足够的战船,王爷的大军东进,必将遭遇重创。”
楚瑶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战船,是江东世家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们顽抗的资本。想要彻底平定江东,必先毁掉他们的战船,断他们的水上退路。
“第二,扬州船坞。”沈凝华的指尖,缓缓移向扬州的方向,语气依旧凝重,“那里停泊着战船一百艘,守军两千,江东水师的主力,有一半都停在那里。若是咱们只烧金陵船厂,扬州船坞的战船依旧能支援各地,无法彻底断了他们的水师根基。”
“第三,润州水寨。”沈凝华的指尖,最后落在润州的位置,目光锐利,“这里的战船最多,有一百五十艘,虽然守军只有一千,却是江东水师的老巢,所有的水师将领,几乎都出自这里。毁掉润州水寨,就等于断了江东水师的根,让他们群龙无首,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楚瑶的目光,在金陵、扬州、润州三个位置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快速盘算着。三百七十艘战船,七千守军,这无疑是一块硬骨头,想要毁掉,难如登天。可她没有退缩,魅影营的姐妹,从来都不畏惧硬骨头。
“还有吗?”楚瑶抬起头,望向沈凝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知道,江东世家既然能盘踞多年,绝不会只有战船这一张底牌。
沈凝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三个点,语气沉重:“还有粮仓。金陵粮仓、扬州粮仓、润州粮仓,这三处粮仓,囤粮无数,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