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策马立在营门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落在营门旗杆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顾炎的人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那个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人,那个害死两千九百个魅影营姐妹的人,终于死了。死在了赵虎的刀下,死在了他自己的算计里。
“王爷。”赵虎大步走来,浑身浴血,衣袍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脸上还有几道深深的伤口,正渗着血,他单膝跪地,语气疲惫,却带着一丝骄傲,“末将幸不辱命,已斩顾炎之首。”
萧辰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悍勇与释然,语气柔和了几分:“起来。”
赵虎缓缓站起身,依旧微微低着头,等待着萧辰的吩咐。
萧辰看着他,语气郑重,一字一顿:“你杀得好。”
赵虎咧嘴一笑,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笑得坦荡:“末将不是为了自己杀他,是替楚将军杀的,是替那些死在落马坡上的魅影营姐妹杀的。”
萧辰微微点头,目光望向东方,望向江东腹地的方向。顾炎死了,但江东的战事,还没有结束。那里,还有那些盘踞多年的世家豪强,还有那些不甘心失去权力的老家伙,还有沈凝华正在暗中打探的秘密。
“传令。”萧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诸将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应诺:“末将在!”
“全军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全军东进,直取江东腹地。”萧辰的目光扫过诸将,语气郑重,“另外,告诉楚瑶——顾炎的人头,本王给她留着,让她亲自来取。
四月十一,午时。
落马坡。
楚瑶拄着拐杖,站在坡顶,依旧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她望着东方,目光深邃,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执念——她在等,等萧辰大军东进的消息,等顾炎的死讯,等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报仇的那一刻。
她的身后,八十个魅影营的残兵,齐齐站得笔直,浑身是伤,却依旧神色悍勇,目光坚定,像八十尊坚不可摧的雕像,默默守护在她的身后,陪着她,一起等待着消息。
远处,一骑绝尘而来,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显然是有紧急消息传来。
是斥候营的人。
那斥候策马冲到坡下,翻身下马,不顾浑身的疲惫,一路狂奔到坡顶,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带着一丝哽咽:“楚将军!捷报!大喜捷报!顾炎死了!赵虎将军亲手砍下了他的人头,王爷的大军,已经拿下了顾炎大营!”
楚瑶愣住了,浑身一震,手中的拐杖险些掉落在地上。顾炎死了?那个背信弃义、害死两千九百个姐妹的人,真的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终究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身后,八十个魅影营的残兵,齐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们的心里,和楚瑶一样,有悲伤,有愤怒,有委屈,更有报仇雪恨后的释然。
只有风。
风呜咽着卷过山坡,卷过那些还未收敛的尸骸,卷过那些残破的战旗,卷过楚瑶苍白的脸颊,也卷走了她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悲愤。
终于,楚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的血污滚落,砸在脚下的血泥里,晕开细碎的红痕。她缓缓屈膝,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伤与委屈,也带着报仇雪恨后的释然。
她哭那些死在落马坡上的姐妹,哭那些跟着她南征北战、却再也回不来的人,哭那些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天下、就倒在战场上的姑娘们,哭她们所受的苦难,哭她们所付出的牺牲。
八十个魅影营的残兵,跪在她的身后,跟着她一起哭,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落马坡上回荡,悲怆而动人。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声音沙哑,楚瑶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与血,眼神里的脆弱,渐渐被坚定取代。她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扫过身后的八十个姐妹,语气郑重,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传令。”
八十个残兵,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齐声应诺:“属下在!”
“收拾东西,备好干粮与药品。”楚瑶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明日,随本将军南下。”
沈七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连忙问道:“将军,南下?去哪儿?咱们不是要等伤好了,追上王爷的大军吗?”
楚瑶望着南方,目光深邃,那里,是江东腹地,是沈凝华正在暗中打探消息的地方,是那些世家豪强盘踞的地方,也是她们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