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第一波进攻,终于退了。
八千江东军,死伤两千,剩下的人,狼狈地往后逃窜,个个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连地上的伤员都顾不上带走。
可楚瑶的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又死了一百二十人,三百二十一人,还剩两百人。
两百人,浑身是伤,人人疲惫,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有的坐在血泥里,擦拭着身上的伤口,有的抱着死去袍泽的尸体,无声地落泪。楚瑶站在坡顶,望着坡下那些狼狈逃窜的江东军,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猛烈的进攻,还在后面。
四月初九,午时。
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晒得发烫,血腥味愈发浓重,呛得人胸口发闷。
第二波进攻,如期而至。
八千人,分作两路,气势比上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疯狂。正面四千江东军,挥舞着兵器,喊杀着,朝着坡顶冲来;两侧山坡,各两千人,顺着山坡往上爬,动作比上一波更快,眼神比上一波更狠,显然,顾千秋是铁了心,要在今日拿下落马坡。
楚瑶的两百残兵,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立刻分守三面,各司其职,准备迎战。
正面,八十人,列成单薄的长枪阵,死死顶住四千江东军的进攻;左侧山坡,六十人,靠着仅剩的滚木和石块,拼命阻击;右侧山坡,六十人,与左侧的弟兄们相互呼应,严防死守,不让江东军有任何可乘之机。
八十人对四千,六十人对两千,六十人对两千。
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死战,是一场以卵击石的较量。可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因为他们是龙牙军,是楚瑶的弟兄,寸土不让,是他们不变的誓言。
楚瑶站在正面阵前,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得卷刃,她随手扔掉,从身边死去袍泽的手中,捡起另一把长剑,继续拼杀。可没过多久,这把长剑也卷了刃,她再换一把,刀刃上的血渍越积越厚,顺着剑柄,滴在她的手上,黏腻发滑。
她的身上,又添了三道新伤。
一道在左臂,是被流矢射中的,箭头深深嵌入皮肉,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块血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用布条胡乱缠住,继续挥剑砍杀;一道在右腿,是被江东军的长枪划开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涌如注,她弯腰,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站起身,再次冲进人群;一道在额头,是被滚落的石块砸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挥剑的速度,愈发凌厉。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只知道,前面的江东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一次有人倒下,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她还站着,她就必须继续打,继续杀,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身边剩下的弟兄们。
左侧山坡上,魅影营的女兵们,已经没有滚木和石块了,她们握着刀剑,与江东军近距离厮杀,有的女兵被江东军的刀砍中,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让身边的姐妹趁机刺杀;有的女兵手臂被砍断,就用另一只手握着刀,继续拼杀;有的女兵身负重伤,倒在血泥里,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敌人的脚踝,不让他们往前冲。
右侧山坡上,情况同样惨烈。六十名弟兄,个个带伤,人人疲惫,却依旧悍不畏死,用身体挡住江东军的进攻,用刀剑扞卫着阵地,哪怕被数倍的敌人围攻,也绝不后退一步,哪怕战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落马坡,与毒辣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悲壮而惨烈的战场画卷。
一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终于退了。
八千江东军,死伤两千五,剩下的人,狼狈逃窜,个个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悍勇。
可楚瑶的人,又死了一百二十人。
两百人,还剩八十人。
八十人,对阵顾千秋剩下的一万五千江东军。
坡顶,一片狼藉,尸骸交错,血迹斑斑,八十名残兵,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有的坐在血泥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与悍勇——哪怕只剩八十人,他们也会坚守到底,寸土不让。
四月初九,申时。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
顾千秋终于动了。
他亲自率领剩下的七千人,全部押上,没有丝毫保留,朝着落马坡,发起了最后的猛攻。他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锦袍上沾满了血污